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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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第1页）

各镇店家账簿上不书年号，亦不书贼之伪号，但以干支纪年，其日月悉遵时宪书，不与贼同。至除夕、新年皆半开半掩，盖贼必以彼之除夕作准故也，亦迫于势之无可如何耳。

贼称本朝（清朝）曰&ldo;妖朝&rdo;，官曰&ldo;妖头&rdo;，官兵曰&ldo;妖兵&rdo;，神像曰&ldo;死妖&rdo;，骂人曰&ldo;妖魔鬼&rdo;。

贼称伪天王曰&ldo;真圣主&rdo;，伪王及头目曰&ldo;大人&rdo;，余皆曰&ldo;兄弟&rdo;，新掳入者曰&ldo;新兄弟&rdo;。初至金陵时讳言&ldo;长毛&rdo;，后亦不忌，老贼曰&ldo;老毛子&rdo;。掳富贵家子弟及年轻而貌端正者，认为己子，曰&ldo;公子&rdo;。掳女子少妇为妻，曰&ldo;正（贞）人&rdo;。掳十岁以上小儿，以好衣穿着随身事者，曰&ldo;小把戏&rdo;。掳少壮有力男子可使打仗者，曰&ldo;牌面&rdo;。掳老弱无力男子，使之打柴、割马草、挑水、煮饭、作杂工者，曰&ldo;牌尾&rdo;。在贼中作吹手者曰&ldo;典乐&rdo;，作厨子者曰&ldo;典厨&rdo;，吊硝者曰&ldo;典硝&rdo;，凡司其事者皆曰&ldo;典&rdo;。奸狡土人，不受伪职，而与贼往来者，亦曰&ldo;董事&rdo;。

贼每七日一朝，曰礼拜，谓祭天父、天兄也。天父、天兄者，贼之造作名目以惑人者也。祭用方桌二张连排于檐下，上设茶数杯，点烛一对，无香。贼目皆向外环坐，诵天父经一遍，经共二十四句，计九十六字，亦不知作何乱语。诵毕皆跪下，读伪祝文一篇，中有&ldo;一个当十，十个当百，百个当千，千个当万，万万千千，杀尽妖魔&rdo;云云，读毕而止。

贼中称天父曰&ldo;老亲爷爷&rdo;，天父之名曰&ldo;基督&rdo;，天兄之名曰&ldo;耶苏&rdo;。

贼目时至各乡镇，或庙宇中、或贼馆内，搭高台，南向而坐，旁坐伪乡官，若两司马而下皆环立庭前，呼土人聚其下，而告之以征粮、索贡之语，名曰&ldo;讲道理&rdo;。道理二字，何不幸而出之贼口乎。

贼于圣贤像、神像、佛像及专祠中之有像者，若范公祠、杨公祠、于公祠，皆毁坏无遗，若东周市普善庵内之佛像深藏而完好如故者，不多得矣。

贼铸伪钱，前面&ldo;太平天国&rdo;四字，后面&ldo;圣宝&rdo;二字，或在孔之上下，或在孔之左右，无定式也。

贼中之伪腰牌曰&ldo;圣牌&rdo;。以长竹竿装枪头曰&ldo;苗子&rdo;，弓箭、藤牌俱无。

旗帜最多且大，五色俱备，顶上俱有铁枪头。每十人中八人执旗，二人执鸟枪或洋炮。用铜帽子不用火绳者，夷人所卖也。

水路来往，船上间有水炮，旱路走者无之。

贼犯上海，掳得夷人之物，曰&ldo;发洋财&rdo;。

贼之掳人，以麻绳穿辫根牵之以走，掳至贼馆，不得外出，夜间以麻绳缚住手足，数日方免。

城中修造改作，用水作、木作及杂作者，俱令伪乡官雇之。城门上进出，皆于面上打一图记，以为识认，或向贼馆中取一伪凭，曰&ldo;飞纸&rdo;。

土人携家眷什物而避难者，恐途中被扰，向伪乡官取一伪凭，曰&ldo;路凭&rdo;。

土人中不得剃发，而商贾有往上海、通州、海门去者，不能不剃。至从上海、通州、海门归者，短发又不便，因有向贼中说明缘故，而取伪凭为据者，曰&ldo;剃头凭&rdo;。

贼中铸炮，将在城与各乡庙宇中之铁香炉、铁烛筌（签）及钟、磬等物，搜括无遗。

画轴楹联，贼所不取，故毁坏甚多。闻贼馆中有以人家挽联悬挂者，不知何意，或谓挽联上有大人二字者最多，取意在此，可笑极矣。

贼之初至也，令人家门上贴一顺字，以为彼之顺民也，各乡镇亦间有贴者。

取年久墙砖，令人敲细成末，吊出墙硝，以充火药之用。乡镇上亦间有夺民房而作吊硝处者，曰&ldo;吊硝馆&rdo;。

吊硝每以大树及房屋中之大梁、大柱烧之，所以山木及大屋也毁去甚多。

常令伪乡官每图解稻柴灰数十担，亦以充火药之用。又令每图解树柴数十担，以为煮饭之用。

甘心作贼，类皆无赖下流罔命之徒。盖良善被掳，迫于势之无如何耳，断不以杀人放火为快事，且常存逃避之心。唯罔命者逞其所欲为，方视为得志之秋，所以愈凶恶愈得用。为伪王及大头目者，皆此等也。其中监囚甚多，缘贼陷一城，即将监囚放出，即用为头目故也。其余乞丐盗贼九流三教无不容之，故贼在馆中或在各乡镇，有时端坐椅中，忽然两足盘于椅下，忽然跳立椅上，丑形毕露，盖其本相固然也。

贼中作伪文书、伪札、伪示者，待之如幕宾，称之曰&ldo;先生&rdo;，出亦乘轿，亦有小贼服事者。

贼虽凶恶，而亦时时虑人，如在乡镇，日间无单身远行，夜间宿贼馆中，必群贼同睡一处，闻警无不逃避，亦知积怨于人者不浅也。

其抗拒官兵也，败不相救，甚有无故而自相践踏者，所以不难扑灭也。

贼中送礼，各物俱排设桌上，活猪、活羊亦然，小贼以竹杠舁之。

各贼馆中贼妻，亦时相往来，间有乘马者，亦有小女子服事如婢女然。

城上俱拆民房遍盖之，以蔽风雨，曰&ldo;走马台&rdo;。

城中民房，小者皆作柴料，大屋为贼馆者尚可，然伤于投诚后者亦不少，其余皆墙倾壁坏，门窗板壁拆毁无遗，甚至拆去楼板，而搁栅亦皆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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