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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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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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要到街心，人开始密集，顾言勒马缓行，晚宁左悄悄，右看看，只见人人衣冠尽湿，却言笑晏晏，她也想玩儿，转过头，拍拍顾言。

顾言看她双眼期盼便知其心意，大声道：“凡泼马之人，广陵侯府皆赏！”

这还了得，那街上凡有水的皆簇拥而至，毫不犹豫地一壶壶一盆盆一瓢瓢的往那高头大马身上浇，那水不断溅起，冲到两人身上，透心清凉。顾言勒着马，那马是团团打转，似亦觉清爽，毫无惊逃之意。

过节嘛，自然是越疯越开心，可不知谁手里的瓢子脱了手，啪的一声砸到了马身上，马懂什么，害怕，那就跑。

于是那极好的军马是疯也似的冲了出去，幸好，幸好是反着方向，没有扎进人堆里。

顾言一路大喊着让开，故而没有蹭到路人，可却踢翻了满街的摊位，撞倒不少板车，惊到了许多孩童。可少年的顾言这要护着晚宁，那要勒着疯马是完全招架不住，根本停不下来。

那马就此奔了一路，冲到了城门口。守城的官兵是眼见不妙，四五个一拥而上是好不容易才拉住这极好又极疯的马，一瞧，果然又是顾家小侯爷。

官兵是无权处置世袭的小侯爷的，将军家的小姐就更不能处置，于是急急通传到了侯府，找来了顾敬翎。

顾敬翎感到城门口，看见自己家的泼猴当即大声责骂起来：“你这兔崽子，我少看你一眼，你便闯出大祸，你是要造反嘛？那军马是你能随意牵走的？宁儿要是有什么闪失，我看你如何与你裘世伯交代！”

这边顾言是被骂习惯了的，低着头，不说话，是准备好了回去抗一顿家法，于他而言是反正玩高兴了。晚宁站在一边看着他，不担心，也习惯了，反正好玩的是真好玩儿。

康平十六年六月廿六。

两人在那马车上换好了衣裳，当然，顾言是在那车外面换的，大丈夫，无所顾忌。

眼见天色渐晚，若不想露宿山野，便要加快行程才能到那竟州郊野的驿馆，晚宁换好衣裳，顾言便引马前行，晚宁坐在车里无趣，便爬出来，坐在顾言边上，晃着腿。

“你可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泼寒胡节。”顾言懒懒散散地答她，他当然知道，年年节节他都在想着哪个东西好玩，能带阿宁去玩儿。

晚宁笑了，那偷骑军马的事情在她脑子里闪映。

“是了。”顾言像想起些什么，蹙眉问她，也不是疑虑，就是好奇，“我那玉佩哪去了？”

晚宁转着眼珠子仔细想了想，回到家的每一个细节里，她记得的细节里，都没有那个砸了她头的玉佩，“没见着，许是丢了？”

“呵，你家下人顺东西啊。”顾言冷笑了一下，却也释然，谁家下人不顺点东西呢？

晚宁却想起母亲来，看着车子底下不断后撤的泥泞小路，有些出神，一点点而已，目光空空起来，似是魂魄飞进了回忆里，她轻声道：“我母亲待下和善，府里下人顺点东西，只要不过分，便是不过问的。她说我们多得是，下人们拿一点，也算积德行善，可是，偏偏……”

顾言知她意思，不得善终，偏偏不得善终。

他换了只手拉住那缰绳，把晚宁搂过来，揉着她的头发，看着她，哄着，“莫想，有我。”

晚宁垂下眼睛，黯黯然点了点头，心中不痛吗？痛的，可活着就要拼命继续。

康平十六年二月初九。

龙骧将军府人心惶惶，府中婢女、小厮、府兵，拣着家俬，收着包袱，拿的拿，抢的抢，仓仓惶惶陆陆续续地奔出府邸。

为何？因那风声已至，龙骧大军通敌弃城，府邸之中，丧事未过，又逢劫难，想活的，必逃。晚宁的母亲柳氏，柳心兰，乃那落了魄的历州县侯的独女，自也是一身将门之气，坦荡荡无愧于心，于是端坐在那堂中，看着家奴四下逃散，看着府中珠玉财物逐渐搬空，她是不动如山。

眼见圣旨将至，一妇人无从面圣，偏门外头，来了两个人。一个王潜，一个武初明。

进门后两人摘下帷帽，三双愁眸相对无言，武初明开了口，“夫人，眼下……”

还未说完，柳心兰淡淡说道：“保下宁儿，我，愿赴死。”

王潜此时并不同意，那裘弘背地里与他乃是挚交，若不能护下他的妻儿，九泉之下如何交代？

“夫人，死囚有两个。”

“只有我死了，宁儿才能逃出去。”柳心兰决绝道。

属实，只有一个小姐逃脱，若被发现，也不会有过多的追兵，若连夫人都逃了，那追兵必是能出便出，翻转每一个城池也要找到他们的。

那王潜还要劝，武初明却知柳心兰心意已决，那性子是劝不动的，哀叹，却也只能依从。

当晚，柳心兰自己下厨，做了满桌裘晚宁爱吃的佳肴，下药，晚宁怎会想到自己的母亲会对自己下药，吃得放心，晕得迅速。迷蒙之中，柳心兰哄骗裘晚宁，坐上了偏门外的马车，“去城外，可见顾言，好好活着。”

她塞给她手里一只银簪，转身锁了门，此生，母女缘尽。

裘晚宁到了城外郊野，车夫不见踪迹，救她之人亦不知所踪。

“可见顾言。”于是，裘晚宁回城不得，死？不可。遂前往越州。

康平十六年二月十三。

圣旨到。

谁下的旨呢？当然是皇帝，被某人胁迫的皇帝，那人是谁呢？还没查出来。

“天未悔祸，王室多难。今，龙骧逆贼潜通夷寇，覆我朝纲，念其累年戍边之功，逆贼贼首裘弘，家眷柳心兰、裘晚宁等，皆赐绞刑，以慰宗庙。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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