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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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来的是三个人，三个人看起来都没有一点财神的样子。

这里是后园，园后是山坡，山坡上一片嫣红，开的也不知是山茶？是桃花？还是杜鹃？

花事虽已阑珊，山坡上的花红却仍如昨夜的胭脂，还留在少女的面颊上。

这三个人就是从山坡上走下来的，后墙的小门未锁，无鹤山庄本来就不是禁卫森严的地方，他们就从山坡上的花红中走入了后园的红花里，穿过了落花片片的青石小径。

其中两个人都已将近中年，中等身材，中等衣着，中等脸，腰围都已比十年前大了十寸，穿一身青缎子袷袍，蓝缎面坎肩，看来就象是一个模子铸出来的。随便您走到街上哪一家象样一点的店铺，都可以看到这么样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打算盘。

他们搀扶着走过来的一个老人，就不是容易看得到的了，能活到这么老的人世上已不多了。

他的身材本来应该很高，可是现在已经像虾米一样萎缩佝偻，满头白发也已经快掉光了，蜡黄的脸上全是皱纹，身上居然穿这件比红花还红的大红袍子，而且是纯丝的，剪裁和手工都考究的要命。

秃鹰的瞳孔忽然收缩，薛涤缨的眼神也变得跟平常有点不太一样了。

他们都没有见过这老人，却又仿佛见过，那种感觉就好象忽然见到一只传说中已绝迹的洪荒异兽一样，虽然明知他已不能伤人，却还是感受到一种说不出的压力。

赌黄衫已经迎上去，态度恭谨而尊敬，他虽然也是个一向受人尊敬的老人，在这位红袍老人面前却变得像是个学生，恭恭敬敬的请安问好。

红袍老人却不停的咳嗽叹气摇头。

&ldo;我不好了，一点都不好了，连脱光了的小姑娘我都没兴趣了，做人早就连一点意思都没有了，还有哪一点好？&rdo;

他又摇头叹气咳嗽。

&ldo;其实你也不必问我好，我也不想问你好，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我也不想看见你。&rdo;

他忽然问，&ldo;你们这里有没有姓薛的？&rdo;

&ldo;有。&rdo;

&ldo;你就是薛涤缨？&rdo;

&ldo;是。&rdo;

&ldo;那好极了，我来看的就是你。&rdo;

红袍老人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薛涤缨，然后又开始咳嗽叹气。

&ldo;其实你也没有什么好看的，可是他们都说你剑法很不错，几乎可以比的上昔年的叶孤城了。&rdo;他叹息着道，&ldo;西门吹雪的剑是空前绝后，无人能及的，能够和叶孤城比一比已经很不容易了，所以他们一定要请我来看看，我也就忍不住来了。&rdo;

&ldo;他们？&rdo;秃鹰忽然插口，问那两个中等人，&ldo;他们就是你们？&rdo;

&ldo;是的。&rdo;一个人陪着笑，笑得很和气，&ldo;他们就是我们。&rdo;

&ldo;你们就是财神？&rdo;

秃鹰又大笑，自己回答了自己问的话：&ldo;你们当然就是财神，若不是财神，怎么能请得动大红袍？&rdo;

不管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ldo;大红袍&rdo;这三个字说出来，一定都会让人吓一跳。

&ldo;大红袍？&rdo;薛涤缨悚然问，&ldo;销魂小青衣，夺命大红袍！&rdo;

&ldo;好象是的。&rdo;老人眯起了眼睛，喃喃地说，&ldo;小言青衣，大李红袍，郎才女貌，豺狼虎豹。&rdo;

他叹了口气：&ldo;只可惜那已是多年前的事，现在销魂的小言已经又老又丑，人见人跑，夺命的大李也已变得只能夺一个人的命了。&rdo;

&ldo;谁的命？&rdo;

&ldo;我自己的命。&rdo;

这一问一答当然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在自问自答，因为他自己觉得很好玩。

所以他自己问自己答自己笑，等到他自己觉得好笑够了，才说：&ldo;所以这次我只不过是来看看的。&rdo;

&ldo;看花？不好看。看人？更不好看。看剑？&rdo;秃鹰也学他自己问自己答，&ldo;剑也看不得。&rdo;

&ldo;哦？&rdo;

&ldo;剑是杀人的，不是看的。&rdo;这次抢着回答的是薛涤缨，&ldo;剑也不想见人，只想见人的血。&rdo;

他已走过去，面对李红袍：&ldo;杀过人的利剑只要出了鞘，就想杀人，连他的主人都控制不了，那种感觉，想必前辈能体会得到。&rdo;

风吹花动，花动花落，天地间又不知有花落多少？

过了很久，李红袍才慢慢的点头。

&ldo;是的，是这样子的。&rdo;他说，&ldo;利剑通灵，善用剑的人也一样，人剑合一，心剑合一，运用时才能挥洒自如，发挥出人与剑的所有潜力。&rdo;

&ldo;是的，就是这样子的。&rdo;

&ldo;所以剑的本身如果有杀气，握剑的人心里也会动杀机。&rdo;李红袍说，&ldo;杀机一起，出手间就再也不会留容忍活命的余地了。&rdo;

&ldo;是的。&rdo;薛涤缨的态度也渐渐变得更严肃更恭谨，&ldo;杀机一现，双方都不宜再留余地，所以高手相争，生死一弹指，善用剑者死于剑，正是死得心安理得。&rdo;

&ldo;好，说得好。&rdo;李红袍道，&ldo;我若年轻三十岁，你若没有后约，今日能与你一战，倒真是快慰生平的事，只可惜现在……&rdo;

他的豪情又变为叹息：&ldo;现在我只想看看你胸中的剑意，已不想看你剑上的杀机。&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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