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刍狗拉开帘子,冬日的风雪吹到脸上,有些寒凉,她俯瞰下面缩小的凡人山脉城镇,估算去京都的路长。
卢义誉掀开车帘进来,笑嘻嘻跟她叙旧,“大表妹不恐高?十五年前你自请外驻培育灵植,也是坐我的马车赶路,你当时缩在车内,楚楚可怜的,一眼也不敢往外看。”
她说:“谢谢卢表哥送我。”
“我当时管药山地下灵石开采,自然前来接管你,只是后来血池老祖在药山作乱时,我母亲怜惜我外驻遇到危险,又得卖苦力,将我转去京都内当值了。”
刍狗不作声,从车窗看下方已经飞过三座城池。
她肩上一热,吓得惊起,是卢义誉拍了拍她。
“郑南洲当年催逼你弄坏了金参灵宝树,让你犯下大错被赶出京都,但他毕竟是崔心夷的同母哥哥,上官大君又仰仗他这个雷鸣堡女婿带来奔雷神骏供给将军府,从大局利害着想,自然不会动他,让你受委屈丢了事,在整个京都挨骂丢丑。你今日回去庆寿老实安静,好好的表现,可不要再丢了姨妈脸面。”
“不是我弄坏的。”刍狗攥紧缩进袖子的拳头,指甲陷进手心,“我养得很好,我听她说的用心血把金参树种点化得发芽,结出了三颗金参.......我没有弄坏。”
卢义誉轻笑了一笑,当时郑南洲拿事逐出凡人大小姐,所有人皆知愚笨无能的上官大小姐肯定是被世家算计欺负的那一个,对错没有用处,重要的是谁的利益更大。
卢义誉眼睛一转,笑眯眯探问:“金参灵宝树的种子要用善良少女的纯阴处子心血浇活,若有第二颗种子,大表妹现在能再养么?”
刍狗转开头,“金参灵宝的种子只有一个,千年后才开花结籽。”
卢义誉拍腿叹气,“那颗金参灵宝树便宜到了王舒幽手里,王崔两家靠金参培养出好些厉害修士,王氏和崔氏现在在姨妈面前都骄慢起来,姨父多宠她们几年了,弄得姨妈生气。”
刍狗垂头哀伤道:“卢表哥,娘亲现在还怪我为上官家丢了金参灵宝树么?”
卢义誉说:“是你当年太相信王舒幽,姨妈说你没脑子,一个家臣女给几句好话好脸色,你就对她唯命是从,而且拿自己去浇处子心血养树种,太丢上官嫡女的身份体面。王舒幽这样一试探,便知道你好摆布而且想在聚灵阁努力表现,你一被踢出去,就该她接手金参灵宝树,今年她儿子被选进了道门天府阁,便是以金参作礼送给多宝慈师。”
刍狗面如死灰。
旧事不堪回首,死灰复燃的折磨起她,一刀刀挖在她心上。
当年上官容衣拜入强大仙门洪炉大冶,她惶恐自卑,乞求得给她的一份差事,至少能为家族出一点点力,证明她不是毫无用处,就被打发到聚灵阁,遇到共事的王舒幽。
王舒幽比刍狗入聚灵阁早,是第一个对刍狗和颜悦色的人,经常夸奖她、说欣赏她这个没有灵力的凡人,还会带她一起游玩。
刍狗很喜欢王舒幽,把她当作至交好友,王舒幽若有一点难过不适表现出来,她就紧张忧虑,着急想要为她负担。
王舒幽要她去培育难得的千年金参种,受宠若惊的刍狗全力去做,奇迹的让古种长成结果,接着郑南洲带人在聚灵阁严苛催逼她做的每一件事,每日当众拿出问题责骂打击她,刍狗怕母亲知道了头疼丢脸,便跟唯一的朋友王舒幽哭诉委屈愿望,王舒幽安慰鼓励她,骂郑南洲霸道蛮横、多管闲事欺负人,但在郑南洲面前一句为刍狗帮助澄清的好话都没有,刍狗也渐渐地接触不到进入结果期的金参树了。
有一天她躲开凶狠的郑南洲,委屈地躲在聚灵阁地下室哭,深夜才准备回去休息,却偶然听到王舒幽在金参灵宝树前对一个人笑,说:“上官刍狗这傻瓜太好用了,家族中所有人都对她不好、没有好脸色,我对她好言好语一脸善意,再鼓励几句安慰她说心里话,她便能激动欢喜的把命都给我,每日瞧着我的脸色拼命在这聚灵阁干活呢。”
对面的男人嘲笑,刍狗整个人被打击得粉碎,后背心腔处,仿佛被王舒幽亲手插进去几刀。
王舒幽摘下一颗金参果给郑南洲,郑南洲抬起兵器,朝灵树不是要害的地方捅一枪,王舒幽倒上腐烂的药液,伪装成金参树坏烂。
刍狗苍白颤抖地奔进屋内时,王舒幽和郑南洲已经不见了踪影。
金参果丢失一颗,树身萎烂,聚灵阁抢救稀有的金参灵宝树时,王舒幽和郑南洲拿上官刍狗在聚灵阁出错的证据告上上官大君。
她说偷金参树果的是王舒幽,伤宝树的是郑南洲,但是没有证据。
刍狗脸色苍白,咬住嘴唇。
她被郑南洲气势汹汹斥责问罪时,被王舒幽栽赃冤枉时,大君父亲甚至没有看过她一眼,没有听她说一个字,就判定了她废职受惩。
她从小就不敢出门丢人,修不了法术,也没有人教她识人与交接的谋略手腕。
这样便成愚蠢无用,上官嫡系中丢人的祸害。
没有灵力的人,终究无能在仙门世家留存。
刍狗泪水潸潸,在回家的车里捂住流泪的脸。
卢义誉见王崔两家日渐坐大,压了卢氏一头,很是不忿而嫉妒的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王舒幽在金参灵宝树中饱私囊,这十几年来不知为自己拿了多少好处。”
刍狗说,“一个时辰了,现在到哪里?”
卢义誉诧异,这时候他等着刍狗诉苦说冤枉,然后他好好安慰一下.......拉拢表妹的心,明明戳中她的打击,她怎么只问路?
卢义誉便回答:“到了银州,离京都还有一千七百里。
刍狗算了一下路径,小声说:“一共三千里路,车半日就到了京都?”
卢义誉得意的一笑,拍了拍车墙:“我这飞行法器不错吧?”
刍狗点头,“谢谢表哥,来回都是你送我去药山。”
卢义誉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打量笑道,“大表妹,从京都离开那时你颇为狼狈,在药山十几年修养,你如今长大了,颇有些动人处。”
刍狗瞪大眼,脸顿时羞红。
卢义誉飞快拿回手,因为外面的男修打趣:“卢哥你可收敛点,别调戏上官表妹。”
卢义誉和外面的男修都笑。
刍狗颤抖,她一点也不觉得好笑,只感到恐惧恶心。
她没有法力,被送离京都时,卢表哥在外赶车,她在里面因为金参灵宝树之祸伤心委屈地哭泣,他没有进来过。
如今卢义誉却待在车内,找她说话,坐下不走。
卢义誉在谈话中调戏她几句,上官大表妹木讷不解风情,有些扫兴。
飞车停住,她回到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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