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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头往唐暝那边微微侧着,有些长还没来得及剪的额发遮挡着眼睛,让唐暝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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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依旧是一派兵荒马乱的景象,不管平时有没有认真学习,这个时候都得拿出十二分的心力来应对考试,万一被当,那绝对是令人捶胸顿足的事。
顾戟明和同寝室的同学一齐去教室上最后一节课,刚走到门口生活委员就大声喊他:“顾戟明有你的明信片!国际的噢,捷克!”
顾戟明接过,是张风景明信片,背面空白的地方有几行很丑的字,落款更是潦草,估计除了本人没人能清楚是什么字。
是臧睿的字,可能隔得太久没有看见,一瞬间居然生出陌生的感觉来。她跑到捷克做什么去了?
怀着疑问顾戟明走到角落的座位,有好奇的同学问他是谁给他的,顾戟明只说是一个朋友,有同学贼笑:“不会是女朋友吧?”
很多人都笑了起来,有着“葛朗台”外号的顾戟明怎么会有女朋友?还是能从捷克寄明信片来的女朋友?只是开玩笑而已。
顾戟明将课本翻开:“当然不是。”
同学还想说什么,上课铃声已经响了,有着“男巫婆”外号的讲师已经站在讲台上从他的黑眼镜上方俯视这些学生。
很多人都有些心不在焉,要么神游天外要么在偷偷看别的课本。
顾戟明斜斜坐在座位上,眼睛看着讲台,脑子里转来转去都是臧睿。
在他将近十九年的人生中,能让他真正放在心里的人不多,只有死去的阿婆和爸爸妈妈,活着的弟弟,臧睿,唐暝,六个人而已,他们都被他放在内心最深的地方,属于不能放弃的人。
臧睿是风,来去无踪的风,无法预测的风,臧睿还在的时候顾戟明就知道了,她突然地来,突然地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突然出现,就像那张明信片一样,把落款写得那么乱,就是不想他知道自己在哪里吧,真是小心眼,让他知道又怎么的,他又不会去找她。她只是他的普通朋友而已。
同寝室的三人都是本市的,考完试当天傍晚就回家了,寝室一下空了起来,隐约有其他寝室同学说话的声音,不时有人扛着大包小包经过门前,带着回家的急切心情。
顾戟明坐了一会,起身拿起扫把,将寝室角角落落的垃圾灰尘都扫了,又拿块抹布到处擦拭,将寝室打扫得干干净净,天就黑了。将灯关了,寝室里一片黑暗,他站在上锁的寝室门前抽烟,走过的同学都会跟他打个招呼“顾戟明”,“你还没走啊”,“我回家了,再见。”
他有家,但是家里没有人会等着他回去。
顾戟明顺着楼梯往下走去,走出东门的时候似乎看见一个很像唐暝的人,认真寻找的时候却又不见了,他对唐暝的思念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么,看见类似的背影都会想起他。
他进了一家发型屋,头发长了,该剪了。
也要去一趟加拿大,去年外祖父外祖母就要他过去签一些文件,其实都是形式而已,父母的事业这些年都是他们在打理,准备在他十八岁成年的时候再移交给他,他一直拖,拖了一年,再拖不下去了,顺便看看他的弟弟,看看那个小子长成什么样了。
负责他的头的发型师是个扎着小辫子的男人,围着他转了一圈自言自语,也不征求顾戟明的意见,让助手带他去洗头,回头吹得半干就拿剪子咔嚓咔嚓,随着声音不断有碎发飘落,后来下手就慢了,半天一剪子,这里一剪子,那里一剪子,将断发打理干净,几根手指固定着端详,满意地点点头,指点附近围着的其他发型师。
小辫子说:“他的发质很好,就是有些软,定型剂,拿角落里那个小瓶子。”
然后又是一通折磨,总算完事了,顾戟明看见其他的发型师都露出赞叹的眼神,瞥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不还是那样么?但是发型师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自动收他八折费用,不过那也花了近三百块钱,真是抢钱啊。
这是顾戟明长这么大理过的最贵的一个头了,很心疼。
在市中心的男装店里挑衣服,营业员态度很好,并不因为他的衣着寒酸而不耐烦,顾戟明对服装没有研究,征求她的意见拿了两套,从换衣间出来的时候营业员眼睛亮了,提出一些建议,顾戟明买了两套衣服,营业员指着他的千层底布鞋说:“鞋子也要换,不配套。”
顾戟明点点头,谢过她,拿着装着新衣服的袋子离开去鞋店,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接近11点,这个学期已经结束,寝室没有限电的规定,依然有一大半的寝室灯火通明,大多是家在外地的学生,他们会在明天或者后天,最近几天离校,学校就会慢慢沉寂下来,直到开学,那种洋溢着青春气息的氛围才会回来。
他们寝室后面是女生楼,有男同学站在阳台冲对面喊叫,无非是些“美女”,“对面的女孩看过来看过来”,这类没有营养却让他们乐此不彼的话,荷尔蒙在空气里散发。
天气很热,顾戟明将上衣脱了光着膀子,用塑料盆接了盆水,把新买的衣服放进去,没有倒洗衣粉,用手慢慢搓着,拧干了展开晾到阳台,对面有女同学喊:“衰哥!”,手电筒的光柱在顾戟明隔壁的隔壁的阳台上晃来晃去。
他点了支烟,阳台上放着两盆花,一盆仙人球,仙人球长势很好,它的刺曾经扎了几回他的同学,遭到许多次的威胁要把它扔了,如今依然留在这里,生命力很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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