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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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第1页）

&ldo;是我。&rdo;在后花园里听到响动的常敬斋，掀帘子就走进来了。

小岛次郎扭头一看，愣住了。

几个日本兵上前，三八大盖的刺刀就顶在了常敬斋的胸口上。

&ldo;放肆!&rdo;小岛次郎冲日本兵吼了一声，那些日本兵又退了回来。

&ldo;你?你是……&rdo;小岛次郎眯着眼一边端详常敬斋，一边用力将指挥刀插入刀鞘里。

&ldo;我是这个商行的主人，我叫常敬斋!&rdo;常敬斋回答道。

&ldo;你……你……你真的是敬斋哥哥吗?&rdo;小岛次郎兴奋地迎上前去。

&ldo;你是谁?我可不认识你!&rdo;事实上，当小岛次郎报出他的姓名时，常敬斋已经认出了他。

&ldo;敬斋哥哥，你真的忘了吗?当年在大理，你还带我去捉过泥鳅哩。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这正应了你们中国的一句古话，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rdo;小岛次郎依旧深情地说。

&ldo;不，对于你来说是他乡，可对于我，这是家乡。&rdo;常敬斋冷冷地回敬道。

杨吉品插话道：&ldo;他拒绝使用日本军票，中佐阁下，你应该命令你的人把他抓起来!&rdo;

&ldo;啪&rdo;的一声，杨吉品话还未说完，脸庞上就重重地挨了小岛次郎一巴掌。他冲杨吉品和带来的几个凶神恶煞的日本兵吼道：&ldo;还不快给我都滚出去!&rdo;

常敬斋对愣在一旁的徒弟三宝说：&ldo;去给这位先生上茶。&rdo;

常敬斋没有陪小岛次郎一起喝茶，小岛次郎感觉到了常敬斋对他的冷淡。他看着常敬斋背对着他在货架上摆放他的翡翠雕件。就放下茶杯，起身走到常敬斋身边，一边端详这些雕件一边夸奖道：&ldo;这些雕件可真是巧夺天工啊!&rdo;

三宝说：&ldo;我们师傅，是出了名的玉雕师。&rdo;

小岛次郎点头道：&ldo;那是那是。敬斋哥哥，在玉石上的心得，我也有一些，愿意与哥哥您一起分享。&rdo;

常敬斋摆弄着他的雕件，头也不回地道：&ldo;可惜我是生意人，要忙着做生意，没时间听你的心得。&rdo;

常敬斋的话让小岛次郎感到遗憾。自讨没趣儿的他脱下了手上的白手套，一边玩弄着手套一边说：&ldo;敬斋哥哥忙于做生意，我就不打扰了。&rdo;

常敬斋依旧头也不回地说：&ldo;那就恕我不能相送了。&rdo;

小岛次郎悻悻离去。他原本遇上老朋友的那份喜悦荡然无存。他出门后，对杨吉品和那几个等他的日本兵说：&ldo;今后，谁也不准再骚扰这个商行，违者格杀勿论!&rdo;

在这国难当头的时候，与昔日旧友重逢，而旧友竟是侵略者，这让常敬斋心里真是五味俱全。

常敬斋心里清楚，这个小岛次郎现在已不是自己的朋友，而是敌人。任何恻隐之心，最终都会酿下人生的苦酒。如果小岛次郎不是一个军人，不是一个侵略者，那么，今天的重逢会让他激动不已，甚至会被他当作是上天对他的恩赐。他一定会与小岛次郎促膝长谈，会满怀思念地打听其父小岛正雄的安康。他并不是一个不讲情感的人，在未与小岛次郎重逢之前，他时不时会想起这对热爱着中国文化的日本父子。小岛正雄的儒雅，他的热心肠和乐于助人；儿子小岛次郎的聪明、顽皮，都曾深深铭刻于他的记忆。但过去美好的这一切，被这尴尬的重逢彻底毁灭了。战争，如此残忍地撕碎了原本可以珍藏的友谊。

就在常敬斋伤感不已的时候，多日不见的黄剑峰急匆匆地找来了。他风尘仆仆的样子，不像一个老板更像一个战士。事实上，黄剑峰自从打缅甸逃回腾越后，就没把自己看作一个老板了。

他回到腾越后，消沉了几日，就在与张问德等腾越志士们的接触中重新燃起了抗日救国的激情。他告诉常敬斋，撤到界头的腾越志士们成立了抗日临时县务委员会，张问德被推举为县长，自己已做了委员。临时县务委员会看在他曾在腾越起义军中做过管带的经历，决定由他来组织成立抗日武装‐‐腾越游击大队。现在已经拉起了三百多人的队伍，但l临时县务委员会资金困难，而游击大队的粮草、枪支都需要钱，所以，不得已就找上门来了。

已经五十多岁的黄剑峰，说起话来像打机关枪一样，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就像一个不足三十岁的年轻小伙子。这个原本丧失了革命激情、想挣点钱就回归山林做隐士的人，在国破山河碎的严峻现实面前，重新燃起了心中如火山一样喷薄的火焰。他对常敬斋说：&ldo;我们要抵抗下去，腾越儿女是戍边人的后代，现外敌来犯，我们必须同仇敌忾!&rdo;

常敬斋点了点头，他说：&ldo;别说是支持抗日政府，就是支持像张问德先生和你这样的腾越志士，我已义不容辞。我在和顺古镇的自家宅子里存了些金条，你随时可以派人来取。&rdo;

黄剑峰握住常敬斋的手说：&ldo;我们兄弟之间，感激的话就不说了。敬斋兄的义举，抗日政府会永远铭记的。敬斋兄，你看上去脸色很不好，是不是石头又惹你生气啦?&rdo;

常敬斋笑了笑，但黄剑峰看出来了，那笑容僵硬在一身的愁绪之中。他摇摇头说：&ldo;这回倒不是石头惹我生气，石头这孽子，不知跑哪去了，我好长时间没见他了。我这回是生日本人的气。剑峰兄，你是否还记得当年张文光大人在大理做提督，他的那个喜欢中国翡翠的日本朋友?&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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