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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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柱目光仿佛微微闪烁，嘻嘻一笑。这两天，小柱瞧着便一直是这副怪异模样。袁迈以为他苦于再次上船，要渡过接下来的漫漫长旅才这样。也没怎么在意，让他下去了。小柱诺诺而去。夜渐渐深了，袁迈在银烛之下仍伏案未歇。忽然他停了手中的笔，起身出去，沿着楼梯，下到下层一间专用于储藏卷宗文档的舱房，去寻一本书。这种事，从前都是青莺做的。他伏案之时，每每需要什么，只消对她说一声，或者根本无需他开口，等他想用之时，她总能准确无误地把他需要的卷宗或书册取来放在他桌案之角。他自己从不需要费心。此时秉烛在排排书架上找了半晌，也没找到想要的。知道新来的书吏尚未上手，对这些更不熟。一时竟忽然控制不住地心烦意躁起来，重重地击了一下书架。架子随他手势扭曲，发出咯吱一声。&ldo;袁大总管，你要找什么？&rdo;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声。袁迈心如被电击，猛地回头，竟看到青莺正立在自己身后靠近门口的那架书架之侧。青衣小帽，一身小太监的装扮，正对着自己盈盈而笑。这怎么可能？一定是自己幻听幻觉了。这个时候，她怎么可能会在船上？他还僵立着不动的时候，她已经朝他走了过来，极是自然地从他手中接了烛台，到了角落处，蹲□去，很快从成排的书卷中抽了一册出来，轻轻吹去上头蒙了的一层灰尘，然后微笑着递给他，口中道：&ldo;我方才路过你的桌案，看见你停在那里，便猜你要找这个，对也不对？&rdo;她手里拿着的，正是袁迈想要找的。他仿佛被催眠一般，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机械地接过她手上的书。她再次一笑，把烛台塞回到他的另只手上，然后环顾了下四周，略微蹙眉，随口轻声抱怨道：&ldo;停了一年多，这屋里仿似竟从没人过来打扫一般。一股霉味。明日要叫人过来除下尘了。&rdo;说罢自顾而去。袁迈不由自主地转过脸去，怔怔望着她施施而去的背影。就在她要出舱门的时候，他终于彻底醒悟了过来，把手上的烛台和书在书架上一放，几步便追了上去，一下拦在了她的面前。&ldo;你怎么上了船？&rdo;到了此刻，他的声音里还满是不可置信。青莺看他一眼，道：&ldo;我哥哥送我上来的。&rdo;袁迈惊讶万分。即便徐若麟知情，甚至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是他亲自安排她上了船，袁迈也深觉不妥。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必须立刻送她回去。&ldo;你不能留下。明早我就派船送你回去！&rdo;他严肃地望着她，声音紧绷，不带丝毫感□彩。青莺却不似从前。从前的三年里，她在他面前一直是恭敬而温顺的，从不会与他顶嘴。而现在，她却像是换了个人‐‐她不但不听他的，反而噗地笑了出来，挑衅般地微微扬起她尖巧的下巴，道：&ldo;袁大总管，这里可是外海了。咱们的船队出去都这么多天了。你此刻派一艘船送我回去，耗费不说，难道你就不怕万一我在海上遇到风险出事？再说了，&rdo;她微微一顿，眼中闪耀着狡黠的晶芒，继续道，&ldo;你说不要我当你的女官。如今我可不是女官。我是央求我哥哥后，他同意让我上船搭船游历的。你虽然是大总管，却也不能这样赶我下船！我哥哥的面子，你总要给几分的吧？&rdo;袁迈一时语塞。只好无奈道：&ldo;徐四姑娘，你真的不合宜再随我的船外出。我真的是为你好……&rdo;到了最后，他的声音里，甚至有了一丝乞求的意味。&ldo;什么为了我好！&rdo;青莺打断了他的话，忽然朝他走近。袁迈鼻端钻入了一缕若有似无的淡淡甜香。知道这香气来自于她，脸迅速滚烫起来，忙往后退了一步。青莺停在了他半臂之外的地方，凝视着他，道：&ldo;袁迈，你不愿我上船，分明是你害怕。你怕再与我朝夕相对……&rdo;她忽然停了下来，没有再说下去。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字，如锤杵般，一下下地敲击着他的耳膜。他说不出别的话了。怔怔凝视着对面的这个女子。是的，她没有说错。之所以不愿她上船，除了他能拿出来说的那千条万条理由，还有一条不能说，但却是唯一真正的理由‐‐怕再与你朝夕相对，从此便情根深种，泥潭深陷，再难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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