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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知他执拗,便也不再逼他,两母子往后许多年,都只能靠做一些散活儿,或者替人做些帮工勉强度日。他与江柏远的关系,便是替母亲去交江家针线活时结识下的。江家在本地算是大户,主营药材生意,在西北、西南,乃至上海这样的大地方都有自己的店铺。江家老宅在北平,一些女眷、子嗣也都在这里头养着,周怀年也不是头一次踏足这样的高门大院,但在他的印象里,江家不论是下人还是少爷都是待人谦逊,彬彬有礼的。他头一次进院,便遇见了与他年纪相仿的江家大少爷江柏远。
江柏远是个爽朗性子,那日见到一位衣着简朴却气度不凡的少年来到自己家中,便忍不住上前打问。问话不超十句,江柏远便已然觉得此人学识不浅,才思敏捷。他很看不上江家那些同辈的兄弟,而今遇见这么一位与他投机的少年,自然十分高兴。
从此,一旦时间便利,江柏远便去周怀年的家中寻他。两人相知相惜,渐渐地便成了最好的伙伴。虽然两人已是无话不谈,但对于江柏远时不时地接济,周怀年总是不愿接受。几次三番之后,江柏远就放弃了在钱方面对他的直接帮助,但依旧会三天两头的从江家拿些米面粮油的给他家送去。刚开始周怀年也是拒绝,但江柏远只说,自己不过是想来他家蹭饭,对于这样的说辞,周怀年显然已经无法再拒,但心中难免仍会感到受之有愧。说实在的,他在尽力与这位江家大少爷保持对等关系的过程中,常常会感到心累,但周怀年如何也预见不到,他们之间的友情会因为一个女孩而彻底破裂。
那日,在居云寺的河边救起江柏远的未婚妻,便已注定了他们三人之间纠缠不清的感情。周怀年至今都不能忘记,他与她在居云寺里相伴的那段日子,还有最后分别时,他在袅袅的梵磬经声里,听到女孩对他说的那句:“我要走了,但是我会一直记得你……”
PS:
关于回忆,我觉得我能写十万字,不会把这仅有的一点人也吓跑吧(⊙﹏⊙)……
第十二章初心
世上的事,总不能循着自己的心意发生,天注定的缘分,也该由天来定分合聚散。年少不知何为兰因絮果,只知当下欢喜,便好似人生已经美满。
日日晨钟暮鼓的生活,对于年纪尚浅的穆朝朝来说,是很枯燥无味的。自从那日她捅蜂窝落了水,江太太便将她看管得更紧。早课、晚课自不必说,她得跟着寺人一起完成。除此以外,江太太还给她派了一个活儿,就是帮着居云寺的主持记药,磨药。
说起来,居云寺的主持是个功德深厚的人,因有些看病施药的本事,便对这山下看不起病的穷人家免费义诊、送药。周怀年母亲的药,大部分都来自这里。因为感念主持赠药之恩,周怀年时常会上寺里来帮忙。他念的是新式学堂,夏日也学洋学校里放暑假,现今正值假期,他除了给人当帮工以外,便有了到居云寺帮忙的时间。
自从那日所抄经书被人拿走以后,他已有半个月的时间没到寺里了。母亲近些时日身子又有些不好,他便想着再去找主持求几副药给母亲。他来居云寺轻车熟路,与寺中的僧人也都相识。他们见他来,都很欢喜。这是位谦卑有礼的年轻人,而且为人孝顺,不畏辛苦,最重要的是脑子灵敏。寺里有时会有大小节日活动,他便常为他们提供新鲜的办法和点子,由此为居云寺添了不少的香客和香火。寺中的小沙弥也爱围着他转,因为他会讲各种民间传说和鬼怪故事。连负责斋饭伙食的和尚看到他,也要说一句:“阿年啊,要是不忙,留下吃饭。吃完了,帮我看看这月的开支和下月的预算。”
周怀年笑笑,总会应下。一一与各位师父打过招呼,他才去后面的禅房找主持。今日,人还未进到院里,便听到有女孩的声音在发出抱怨:“寂深师父,这白附子也未免太难磨了吧。还有,这药碾子是实在不大好用,回头能让哪位师兄下山,换一个新的回来么?”
居云寺主持寂深双手合十,无奈摇头:“心要静,性要耐,铁杵才能磨成针。”
女孩吐了吐舌,冲老和尚扮了个鬼脸,却逃不过命似的,只能唉声叹气地继续做她的“苦工”。
周怀年站在月亮门外看到她,脸上不自觉地便露出了笑。她怎么还在这里?——抢他衣服和经书的“朝朝暮暮”小姑娘。
他没发觉自己看得竟犯了痴,连寂深唤他名字也没注意,还是穆朝朝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时,他才注意到自己的失礼。
他匆忙收回自己的眼睛,并敛下脸上的笑,双手合十与寂深问安,“寂深师父好。”
寂深回礼颔首,猜他来意:“你母亲的药用完了吧?这里正磨了一些,你稍等一会儿就可以带回去。”
“谢谢师父。”周怀年对老和尚又施一礼,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仍在盯着他看的穆朝朝,忍不住轻咳了一声,才又说道:“师父,不必麻烦磨粉,我家也有药碾子,我拿回去自己磨就行。”
“太好了!”穆朝朝听到这话,丢下药碾子,旋即拍了一下掌,“你叫阿年是吧?你真是个好人!”
周怀年低头笑笑,对这个“好人”的称谓不置可否。
寂深差点也被这女娃娃气笑,却还得板着脸说:“药可以不磨,字却不能不练。离做晚课还有些时间,你把今日未抄完的经书继续抄完。”
“啊……还抄啊……”穆朝朝一声哀叹,苦叫不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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