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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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这里对自己来说，其实是一个陌生的地方，除了一个锦湘，甚至没有朋友需要告别，这样，也算是无牵无碍吧！她忽然又想起石良玉，想起他留下的人参，不由自主的微笑起来：&ldo;水果男，至少，我应该向你告个别的！&rdo;新亭外面的石凳子上，雪水已经被阳光融化晒干，可是，坐上去还是浸入骨髓的冰凉。蓝熙之看看亭里干燥的木椅，她知道，若是坐在那上面一定会舒适得多，但是，她还是一动不动的坐在刺骨的石凳子上，她知道，以后，自己要去的、要路过的很多地方，一定会比这冰凉的石凳子更加刺骨。作画不知坐了多久，忽然传来一阵欢声笑语，里面还夹杂着十分童稚的小女孩子的声音。蓝熙之抬头一看，一群人正浩浩荡荡的往新亭方向而来，显然是从寒山寺出来的香客，正要从这条路下山。前面是两个开路的仆役，后面是一乘十分精美的轿子，旁边各自跟着四名丫鬟、四名仆役，然后，后面还有一个骑马的青年男子。为了防止雪天路滑，马镫、马蹄包裹了特殊的东西，走起来，得得之声特别响亮。看样子，是某豪门大族的女眷出行。蓝熙之看见骑马之人的面孔，还没开口，那人忽然大喊一声：&ldo;喂，蓝熙之……&rdo;蓝熙之点点头，侧了侧身子，背对着众人，想等众人走过去再说。一个童稚的声音欣喜若狂的喊道：&ldo;蓝熙之？蓝熙之在哪里？快快停轿……快……&rdo;然后，前面的粉红色轿帘被掀开，一张玉雪可爱的小脸伸了出来，双手乱摇：&ldo;赶快停下，我要见见蓝熙之……&rdo;紧接着，一个中年妇人也探出头来，脸上颇有几分喜色：&ldo;蓝姑娘在这里？&rdo;轿子已经停下，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和一个中年美妇人先后走出轿子。小女孩几乎是跑步飞奔过来，她身后，朱弦赶紧下马跟着美妇人一起走了过来。蓝熙之不得不站起身，只见朱弦态度是前所未见的端正：&ldo;娘，这位就是蓝熙之……&rdo;他刚接触到蓝熙之的目光，忽然又面上一红，竟然不敢直视，只道：&ldo;蓝熙之，这是我娘和小妹……&rdo;美妇人微笑着点点头，蓝熙之也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个小女孩忽然抢上一步，抬起脸大声道：&ldo;蓝熙之，我天天都想见到你，今天终于见到了，我拜你为师，你给我画一张像好不好？&rdo;朱弦拉住了小女孩，有些不好意思：&ldo;瑶瑶，叫蓝姐姐……&rdo;朱瑶瑶平常听人议论都是&ldo;蓝熙之&rdo;、&ldo;蓝熙之&rdo;的说，所以自己也这样叫，听哥哥吩咐，她伶俐之极，立刻改口，&ldo;蓝姐姐你给我画一幅画好不好？我很喜欢画画也希望能够画得像你那么好，可是我如何才能够画得如你那般好呢？你可不可以教教我？我可以拜你为师么？……&rdo;蓝熙之觉得自己说话的速度都已经够快了，没想到这个小女孩比自己还快几分！只听得她脆生生的噼里啪啦一大串，几乎听不清楚究竟说的什么。朱夫人插口笑道：&ldo;蓝姑娘，小女性急，莫怪……&rdo;蓝熙之微笑着摇摇头，冲她行了一礼：&ldo;朱夫人好。&rdo;朱夫人点点头，笑道：&ldo;久闻蓝姑娘大名，只是无缘得见，今天终于见到了……&rdo;朱瑶瑶见母亲和蓝熙之说话，迫不及待的又插了进去：&ldo;蓝姐姐，给我画幅画吧……&rdo;蓝熙之看她玉雪可爱的脸儿红扑扑的十分可人，微笑道：&ldo;现在没有纸笔，改天好不好？&rdo;&ldo;纸笔么？&rdo;朱瑶瑶长长的眼睫毛扑闪扑闪的眨得十分可爱，&ldo;我早就准备好了！快点，把纸墨笔砚拿过来，蓝姐姐要给我画画！&rdo;两名丫鬟立刻从轿里拿出了纸墨笔砚，走了过来。朱夫人看着女儿满面的雀跃期待之意，想阻止她，但是想了想又没开口。朱弦上次上山请蓝熙之，碰了老大一个钉子，偷眼看去，生怕蓝熙之又拒绝，赶紧先道：&ldo;瑶瑶，不要麻烦蓝姐姐……&rdo;&ldo;哥，你不是说，如果能够见到蓝姐姐，她就会给我画的么？不然，我才不来寒山寺烧香呢，天气这么冷……&rdo;朱瑶瑶立刻担心的转向蓝熙之，&ldo;蓝姐姐，你会给我画画的，是不是？我崇拜你好久了，你答应我好不好？&rdo;蓝熙之见她可爱的温暖的小脸儿和眼睛里的热切期待，不忍拒绝，笑道：&ldo;好吧，我就给你画一幅吧！&rdo;&ldo;谢谢蓝姐姐！&rdo;上等的大幅花笺在&ldo;新亭&rdo;原本用作清谈的长桌子上铺开。用这种花笺作画其实并不理想，但是朱瑶瑶小女孩子，显然更喜欢这种香香的有着美丽淡纹的少见的纸张。朱夫人不耐寒，新亭门人和一众丫鬟陪她到里面的屋子休息，只剩下朱弦兄妹和两名丫鬟陪在外面。朱瑶瑶身穿雪白的狐裘斗篷，小脸冻得红彤彤的，站在旁边又笑又跳，欢呼雀跃的样子。砚台里的墨有些冻结了，朱弦见状，立刻加了点雪水，重新磨了一下。蓝熙之见他亲自砚墨，有点意外，朱弦装着没有看见的样子，只是一个劲的继续磨。朱瑶瑶跳过来，大声道：&ldo;哥，你这样会把砚台磨坏的！&rdo;朱弦抬起头，忽然接触到蓝熙之的目光，面色一红，也不理睬小妹，力气放小了一点，仍旧继续磨墨。蓝熙之看看周围的雪景，微笑着低头运笔，不一会儿，一幅简单的雪景图就画好了。画面上，除了眼前的雪景，还添了一只幼小的雪松鼠。雪松鼠尾巴翘翘的，似乎看得出真的在摆动一般。朱瑶瑶兴高采烈的欢呼起来：&ldo;好可爱的雪松鼠哦！好像真的啊，松鼠的尾巴好像在动一样，好奇怪哦！……蓝姐姐，给我盖个章，要签上你的名字哦，谢谢你啦……&rdo;红章盖下，&ldo;蓝熙之&rdo;三个清丽的小楷也书完，朱瑶瑶赶紧收起了画纸：&ldo;呵呵，我现在有蓝姐姐的真迹了，只有我一个人有哦！蓝姐姐，你做我的先生，教我好不好？&rdo;蓝熙之摇摇头，朱瑶瑶失望道：&ldo;不行啊？&rdo;&ldo;我没空啊。&rdo;朱夫人早已闻声走了出来，仔细的看看那幅画：&ldo;蓝姑娘果然名不虚传，真是见面胜过闻名啊！&rdo;&ldo;夫人谬赞，涂鸦之作而已！&rdo;朱夫人笑盈盈的看她几眼，又道：&ldo;蓝姑娘，三日后，舍下有一个梅花赏会，还请光临……&rdo;蓝熙之立刻想起三个月前，朱弦上山来&ldo;请&rdo;自己去给他母亲画像的事情，如今，朱夫人亲自提出邀请，如果自己上门&ldo;赏花&rdo;，她再要求画像，那如何好拒绝？所以立刻摇头：&ldo;多谢夫人美意，不过，我很快就要离开这里，怕是没空了……&rdo;朱夫人估计是第一次请客被拒绝，有点意外的样子：&ldo;哦，既然这样，那就不好勉强了，不过，还是要谢谢蓝姑娘为小女画画！&rdo;&ldo;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各位，再会！&rdo;朱瑶瑶还大大的意犹未尽：&ldo;娘，下次你烧香我还要来，蓝姐姐，下次你还给我画画，好吗？&rdo;&ldo;好的，如果有机会，我一定再给你画。&rdo;朱瑶瑶见她答应，这才握着画卷兴高采烈的和母亲上了轿子。轿子已经启动，朱弦落后了一步，低声道：&ldo;蓝熙之，你要去哪里？&rdo;蓝熙之第一次见他说话的态度几乎算得上有礼貌，估计是因为母亲、妹妹在眼前，不好露出太过嚣张傲慢的真实面目，于是，自己也表现出一幅&ldo;礼貌&rdo;的姿态，柔声道：&ldo;要你多管闲事！你还不滚？&rdo;朱弦第一次见她满面的微笑，只觉怪异莫名，接着又听到她出奇温柔的声音，说出来的却是这样一句话，瞪眼低声道：&ldo;妖女，你……&rdo;忽见她面色苍白中又带了点说不出来的陌生，只觉得三个月不见，蓝熙之竟然跟换了个人似的，可是，究竟是改变了哪里，却说不上来。他又狐疑的看她好几眼：&ldo;妖女，你这三个月是不是练了什么邪功？&rdo;蓝熙之笑了起来，抛给他一本薄薄的小册子：&ldo;朱弦，这是我的一点心得，并非速成的功夫，对你并无危害。也算酬谢你曾经的相救之情，你随便看看吧。&rdo;朱弦拿着那本小小的册子，刚翻开一页，抬起头，只见蓝熙之的背影已经远了。他心里更是吃惊，蓝熙之的身法竟然变得如此快捷，肯定是和她&ldo;失踪&rdo;的这三个月有关。错过锦湘捎来信息，说父亲的丧事之后，哥哥又感染风寒病倒了，家里无人照应，短时间内，她大概不能再上山来了。锦湘的父亲虽然好赌残暴，但是她的哥哥对她却颇有兄妹情意，现在她父亲已死，估计再也不会有人卖她了，因此，蓝熙之亲自上门给她送了些银两、什物，安排好了她们兄妹的生活。从锦湘家里返回，蓝熙之想，两峰所有的景点都已经故地重游，就连简单的包袱也已经准备妥当，只等回去后，拎了包袱就可以走人了。她又想起石良玉，这是这里唯一一个需要告别的朋友。她停下脚步，仔细想了想，竟然不知道该去哪里向石良玉告别。石府自然很好打听，可是这种豪门大族，再加上自己杀石家远亲的事情，自己若上门拜会，只怕在门口就被赶出来了，对于自己这种庶族之人来说，&ldo;撤座烧椅&rdo;的待遇并不是只有朱弦才会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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