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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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刚收剑，听得一阵脚步声，一看，正是石良玉快步走来：&ldo;熙之，你这么早啊！&rdo;&ldo;嗯，早上好。&rdo;他不再穿红色的袍子，而是穿一件青色的薄袍，头发也不再随意扎起，而是束了月白色的发冠，他站在青葱的朝露里，初升的红通通的阳光映照得他整个人像不知从哪里降下来的神仙……蓝熙之这才发现，并非是黑夜的魔力，也不是灯光的妩媚，洗去了灰尘，洗去了疲倦，石良玉，他真的又变成了一颗璀璨的明珠。如果实在要说有什么变化，只能说，往日文弱的少年，在俊美中增加了力量增加了孔武，他的身子和他眼神透露出来的那种坚定的神情，仿佛在说：即使天塌下来，我也一点都不害怕！坚强唉，我也梳洗沐浴换了新衣服，可是，我为什么就不能变得和他一样好看？蓝熙之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说出口来。石良玉开心地看着她，正要开口，一名侍卫跑过来：&ldo;司徒副将回来了……&rdo;&ldo;司徒？&rdo;蓝熙之下意识地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石良玉笑了起来：&ldo;熙之，一起去见见故人吧……&rdo;&ldo;好，我倒真想看看司徒子都变成什么模样了&rdo;。大厅里，一个一身戎装的男子正在等待，见了石良玉，立刻喜道：&ldo;良玉，你果然料事如神，匈奴的五千人马全部被灭，还缴获了……&rdo;石良玉笑嘻嘻的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的回报：&ldo;子都，你看是谁来了？&rdo;司徒子都原本以为是某位侍女，忽然听得石良玉那种掩饰不住的欣喜若狂的声音，赶紧看那女子几眼，忽然跳了起来：&ldo;蓝熙之……是你？&rdo;蓝熙之笑起来：&ldo;哎，真没想到，司徒子都都带兵打仗了。&rdo;司徒子都喜不自胜，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局促地搓着双手：&ldo;蓝熙之，你什么时候来的？&rdo;&ldo;我无意中遇到石良玉，昨天晚上才来到这里。呵呵，没想到，你们都大有作为啦……&rdo;石良玉拍拍司徒子都的肩膀，又看看蓝熙之：&ldo;如此喜事，我们今天一定要一醉方休。&rdo;&ldo;好啊，一定要一醉方休！&rdo;二人还有许多要事要处理，蓝熙之笑起来：&ldo;你们商议事情，我先去随便转转。&rdo;&ldo;熙之，你一起来吧，也给我们提点意见。&rdo;&ldo;我也给不出什么意见，你们先忙碌，我四处看看。&rdo;&ldo;好吧。&rdo;只挑了几件紧要事处理，二人很快结束公事走了出来。几坛美酒放在桌上。司徒子都倒了三碗，众人端起正要喝，石良玉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拿过蓝熙之的碗，笑道：&ldo;我想起来了，熙之你不能喝酒，你喝茶吧。&rdo;&ldo;没关系的。多亏了葛洪，他给我开了很多药，我的那个怪病已经全好了。对了，葛洪还是你带到读书台的呢。&rdo;&ldo;葛洪的医术倒真的十分高明。&rdo;不过石良玉还是有点担心，&ldo;这种病，最好还是不要喝……&rdo;&ldo;没关系，我少喝一点吧。&rdo;&ldo;那，好吧。&rdo;这场酒，从中午喝到了黄昏。许多时间里，三人都在畅谈着这些年里各自旅途中遇到的奇闻轶事，谈到惊险有趣处，有时哈哈大笑，有时又互相击掌相庆。当年，石良玉和司徒子都离开江南北上，不久后，正遇上羯族的首领石勒大肆招募人才。羯族入主中原，根基在诸国林立中并不稳。石勒早年经历坎坷，如今江山在手，颇有一番励精图治。他虽然自己不识字，却喜欢听中原的读书人为自己念书，讲解中原王朝的历史典故和教育，以此作为治国的经验教训，因此，延揽了不少汉族杰出读书人。石良玉得知消息后，立刻和司徒子都一起随众人去投奔。尽管投奔者众，石勒还是一眼就从众人中发现了石良玉，经过交谈，发现他不仅品貌出众，而且才学渊博，远远胜过自己麾下已有的人才。石勒喜不自胜，立刻留他在身边委以重任。不久后，石勒又收他为义孙。几年下来，石良玉替石勒出谋划策，多次立下汗马功劳，逐渐在军中享有盛名，开始手握重兵。石勒死后，他的侄子石遵继位，石遵没有儿子，他的几个侄子除了花天酒地，再无任何本事，所以更加重用石良玉，而石良玉也不负厚望，带领军队南征北战，更加战功赫赫。司徒子都一直都在他的军中，经过几年的磨砺，当初马都骑不稳的少年，现在已经成了他最好的帮手。司徒子都不好意思道：&ldo;蓝熙之，不瞒你说，我现在射箭都还不能穿过靶心……&rdo;&ldo;这有什么关系呢？打仗更多是靠计谋，而不是蛮力，你想了那么多计谋，不是比区区百步穿杨更加了不起么？&rdo;司徒子都开心不已：&ldo;蓝熙之，听到你这样说，我好像也不是那么不好意思了。&rdo;………………………………三人边喝边谈，到黄昏时，司徒子都终于最先醉倒，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起来。而石良玉，虽然没有醉得不省人事，但是也差不多了，醉眼朦胧地摇摇头，也趴在桌上。由于石良玉的一再阻止，蓝熙之只喝了少少一点，她看看完全醉倒的司徒子都，又看看石良玉，正要叫人扶他二人去休息，忽见石良玉伸过手来，紧紧地拉住了自己的手：&ldo;熙之……这几年我一直都在盼望能够再次见到你，呵，终于见到了……也不知是不是在做梦……&rdo;蓝熙之笑起来：&ldo;你们走后一点消息也没有，我有时也很担心的。&rdo;&ldo;熙之，你就留下来吧。&rdo;&ldo;好不容易见到你们，我一定会多呆几天的。&rdo;&ldo;呆几天怎么行？你要一直留下来，不要离开了……&rdo;她看石良玉醉眼迷离的样子，分不清楚他在说酒话还是真话，拿掉他的手：&ldo;石良玉，你醉了，快去休息……&rdo;&ldo;以前，太子……哦……不是，是先帝……哦，也不是，萧卷……就是萧卷，你这么叫他的……萧卷已经去世了，现在只有你孤零零一个人，我也是孤零零的一个人……熙之，你留下来吧，我会好好照顾你的……&rdo;蓝熙之站了起来，淡淡道：&ldo;石良玉，你真的喝醉了！&rdo;石良玉摇摇头，忽然笑着&ldo;咕隆&rdo;一声倒在地上。蓝熙之扶起他，发现他已经醉昏过去，暗暗松了口气，便也不将他刚才的一番醉话放在心上，只是叫人将他二人扶回房间休息。离开了酒气熏天的饭厅，此时，天色尚未完全黑尽。蓝熙之来到大厅，只见一众侍女正在擦拭着那些奢华的家具和器皿，尽管在蓝熙之看来，这些东西早已一尘不染，不需要拂拭了。看见她进来，一众侍女立刻躬身退下，看她的目光都有些奇奇怪怪的。这些年来，蓝熙之早已见惯了各种各样的目光，无论是好的坏的、嫉妒的欣赏的、鄙夷的友善的……可是，当最后退去的那个侍女用那种十分憎恨的目光看着她时，她还是有点意外。这名侍女相貌清秀，个子娇小，目光也很伶俐，可是，何以第一次见自己，就露出这种憎恨的目光？她连看她几眼，那侍女发现她看着自己，憎恨的目光又增加了几分惊恐，赶紧低着头退下去了。蓝熙之四处看看，发现周围如此无趣，只好又回到房间休息。她睡得很早，希望早早睡着，又可以像昨夜那样梦见萧卷。可是，这一夜依旧怎么也睡不踏实，迷迷糊糊中，她忽然听得一声轻微的声音。她轻轻起来，打开窗户，一只猫&ldo;喵乌&rdo;一声从窗口跳下，跑得老远……黑暗中似乎站着一个人，瑟瑟发抖，可是显然又没有什么恶意。蓝熙之站了一会儿，又回到床上，闭了眼睛，希望再次梦见萧卷，可是，这一夜都未能安睡，自然也就梦不到萧卷了。第二天，她起得早，可是，石良玉比她起得更早，他提着一把大刀，在那片空地上，似乎早就在等着她。一见她，立刻笑嘻嘻地道：&ldo;熙之，你给我指点指点……&rdo;他昨夜还是酩酊大醉，今晨已经神采奕奕，而跟他一起醉倒的司徒子都却仍昏睡不醒。蓝熙之有些意外，却也不问，笑道：&ldo;你学会武功了？&rdo;石良玉从怀里摸出那本她送给自己的小册子：&ldo;我就是按照这个练的，这些年，也小有收获。&rdo;&ldo;好，我就来看看我这个徒弟到底学到了些什么东西……&rdo;蓝熙之不假思索，一剑就像他刺去，石良玉后退好几步才横刀躲过这一招，两人又过得几招，石良玉跳出圈子，大叫起来：&ldo;呵呵，师父饶命，徒儿学艺不精，抵挡不住……&rdo;蓝熙之点点头，赞道：&ldo;石良玉，真有你的，你这么晚才开始练，估计很多寻常武将已经不是你的对手了，难怪这么快就做到了将军……&rdo;&ldo;我这将军可不是靠武艺挣来的。&rdo;&ldo;那是靠什么挣来的？&rdo;石良玉强笑道：&ldo;熙之，这几天你一定得好好替我指点一下，有好几处关键的地方，我一直不能领悟……&rdo;蓝熙之见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窘迫，自知失语，点点头没有说话。两人都沉默了一下。石良玉慢慢道：&ldo;熙之，这几年发生了许多事情，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每一件我都不会隐瞒你！以后，我慢慢讲给你听好不好？&rdo;&ldo;其实，有些事你不必告诉外人的。&rdo;&ldo;你不是外人！有些事情都逼得我快疯了，每当很痛苦的时候，我就想，只要见到你，我立刻就会向你倾诉，可是，真的见到你了，却一句也说不出口……&rdo;蓝熙之见他眼里那种深深的悲哀，忽然发现他并没有变得如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强。她微笑起来，柔声道：&ldo;不要紧的，水果男，改天吧，改天，只要你愿意讲，我就会认真听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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