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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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作画的人比自己更刻骨铭心地熟悉战场熟悉厮杀，宏大逼真残酷的场景里面又带了些许感慨和不忍的意境，这让整幅战争场景图更增添了一些比自己原来的想象更深刻的东西。她细细看着石良玉，由衷地赞叹他的画技的时候，更是对他这些年的艰难征战和挣扎仿佛有了些难言的体会。石良玉全神贯注画完了大刀，狼毫一挥，跳将下来，才发现身后的蓝熙之。他见蓝熙之的目光亲切又柔和，心里十分高兴，笑道：&ldo;熙之，以前我最大的爱好就是画画。不过以前画的多是山水虫鱼，美人花草，从来没有画过如此宏大的战争场面。我很久没有作画了，也不知有没有破坏你整体的构思和意境？&rdo;&ldo;没有，挺好的，跟我的构思完全吻合，我很喜欢。&rdo;&ldo;那是我们心灵相通，我理解你，你也理解我……&rdo;石良玉热切地凝视着她，&ldo;熙之，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觉得轻松自在，熙之，我们一辈子都这样在一起好不好？&rdo;蓝熙之淡淡一笑，装着没听见，又走到另外一边，继续画了起来。往日，每次蓝熙之作画时，总是有许多侍女、仆从来观看，今天，大家居然发现太子殿下也一起在作画，便谁也不敢走过来了。石良玉看看那些怯生生地远远在一边探头探脑的侍女，笑道：&ldo;蓝熙之，你的崇拜者可真是多啊。&rdo;&ldo;呵，她们给我出了很多力，给我找来最好的纸墨，给我晾晒画卷。&rdo;石良玉挥挥手，笑道：&ldo;你们要看就全都过来看吧，不用害怕。&rdo;那些人第一次见他如此和颜悦色，才慢慢走了过来，边看边帮着用镇纸将画卷压好，免得被风吹坏了。收了画卷，已是掌灯时分。两人一起走在院子里。蓝熙之看看满院子的明亮的灯笼，笑道：&ldo;你为什么总是喜欢在院子里点许多灯笼？&rdo;&ldo;因为你怕黑。熙之，我希望每个夜晚，你都能自由自在地走在光明里。&rdo;蓝熙之吃惊地看他一眼，她一直以为，只有萧卷才知道自己的这个习惯呢。&ldo;哦，你怎么知道的？&rdo;&ldo;很早以前我就知道了。你的很多习惯，我很早就发现了。&rdo;&ldo;呵呵，谢谢你，石良玉。可是，现在我已经不再害怕黑夜了，有些习惯总是会变化的，是不是？&rdo;石良玉凝视着她：&ldo;熙之，我只是希望你开心。只要你开心，无论什么我都会做的。&rdo;一口气闷在胸口，蓝熙之好一会儿才道：&ldo;石良玉，你何苦如此？萧卷虽然不在了，但是此生我也不会再嫁给别人了。&rdo;石良玉见她脸上又有些闷闷不乐的，赶紧转移了话题：&ldo;熙之，今晚我叫他们准备了其他菜肴，你看看喜欢不？&rdo;蓝熙之见他不再继续那令人尴尬的话题，也松了口气，赶紧道：&ldo;嗯，真有点饿了。&rdo;几样小菜都是以前没见过也没吃过的，味道都很不错。吃完后，两人又聊了会儿，品鉴了一些书画，看看夜色不早了，蓝熙之道：&ldo;我先去休息啦，你也去休息吧。&rdo;石良玉点点头：&ldo;我就住在你的隔壁，你需要什么可以叫我。&rdo;&ldo;哦。&rdo;她并不知道石良玉也是住这栋院子的。石良玉见她意外的样子，伸出手去，轻轻拧了拧她的面颊：&ldo;熙之，这里是我自己的寝宫。我选择这里的时候，就估计你会喜欢这里的环境，所以专门给你留了一间屋子，按照你喜欢的样子摆设。只是，那时我不敢想象，这么快就能看到你住进来。熙之，你喜欢不？&rdo;蓝熙之点点头：&ldo;还不错。&rdo;石良玉看她一眼：&ldo;熙之，我明天有事要离开，不能陪你，你一个人在家里不要闷着，可以随便出去走走。邺城虽然算不得富庶繁华，但也有些有趣的地方，你四处转转吧。&rdo;&ldo;你要去哪里？是不是又是宫里的事情？&rdo;石良玉笑道：&ldo;你不要担心，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rdo;石良玉怕她忧心，从来都很少和她谈自己的事情，但是，他不说，并不代表蓝熙之不知道他处境艰难。蓝熙之道：&ldo;你现在虽然是太子，可是，那些羯族人并不服从你，你一天没继位，一天就不安全，你得处处小心……&rdo;&ldo;呵呵，熙之，我总不能提前把石遵杀死吧？&rdo;蓝熙之想起&ldo;余宅&rdo;那场屠杀和石遵闯到大臣家里吃&ldo;仙肉&rdo;、&ldo;尝鲜&rdo;的令人发指的残暴，心里发冷，道：&ldo;这个暴君，即便杀了也没什么，他多活一天，千万人就要多遭一天罪……&rdo;她眼珠一转，忽然道：&ldo;石良玉，你在这里背靠黄河，不如即刻伐木造船，一有机会，渡河而下，何必非要那么被动的等待石氏家族先下手？&rdo;石良玉对于这个问题不知已经想了多少次了，只是一直没有下定决心，如今听蓝熙之一说，喜不自禁地拉住她的手道：&ldo;还是熙之了解我，呵呵，我尽快着手准备……&rdo;蓝熙之见他喜不自胜的样子，轻轻拿掉他的手，笑道：&ldo;你是我的第一个好朋友，我不理解你理解谁？&rdo;石良玉点点头：&ldo;熙之，我们都只有彼此了，这一辈子，我一定要加倍对你好。&rdo;&ldo;呵呵，你先去休息吧，休息好明日才有精力出去做事情。我等你回来才走。&rdo;等自己回来，她就要离开！石良玉心里一紧，面色不改，笑道：&ldo;熙之，你也好好休息。&rdo;朱弦的焦虑豫州府邸。朱弦如热锅上的蚂蚁，孙休也是忐忑不安。&ldo;朱大人，堡主临走时要我转告您，叫您万万不要去找她，现在，我们该怎么办？&rdo;朱弦一直知道蓝熙之和石良玉关系很好，可是，听孙休的叙述，蓝熙之可不是去和石良玉叙什么友情的，她分明就是被石良玉抓走的。若是以前，他还不认为石良玉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可是经历了妹妹的惨死后，蓝熙之早已和石良玉反目成仇，如今，她又落入石良玉手中，后果真是难以预料！石良玉对朱家恨之入骨，也许，妹妹的惨死也并不足以消灭他心中的怨恨，会不会也连带恨上了蓝熙之？孙休又道：&ldo;我们如何才能救出堡主？&rdo;太子府戒备森严，石良玉帐下雄兵十万，要救出蓝熙之谈何容易？孙休疑惑道：&ldo;赵国太子没伤及宁镇坞堡一兵一卒，可是为什么偏偏要抓堡主一人？他抓了堡主有什么用？&rdo;朱弦心里一动，忽然想起石良玉三番五次地抓蓝熙之，可谓用心良苦。他以前在江南的时候就十分崇拜蓝熙之，莫非，是喜欢上了蓝熙之？这个念头让他心里骇然，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ldo;朱大人，堡主真能自己回来？&rdo;朱弦再次摇头，石良玉若肯轻易放过蓝熙之，又怎会抓她走？他越想越害怕，真不知这次石良玉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ldo;孙休，你先回去主持宁镇坞堡的事宜，不可慌乱。陈崇，你和解思安这段时间代替我全权负责豫州事务……&rdo;&ldo;朱大人，您？&rdo;&ldo;我率几名精兵潜入邺城，一定要救出蓝熙之。&rdo;&ldo;是。&rdo;临近除夕越近，府里灯火辉煌的气息就越浓。丫鬟仆妇虽然大多是汉人，但是，她们久居赵国，也渐渐淡化了除夕的观念，这府里兴高采烈来去的人众似乎并非是因为除夕。府里到处布置一新，又时常有侍女来量量蓝熙之的身形，蓝熙之追问，她们却只说是太子殿下吩咐给她做几身新衣服而已。屋子里的新衣服已经多得可以每天换一件了，还做那么多新衣服干啥？蓝熙之心里暗生警惕，却又打听不出个所以然来。她更为不安的是，自己在这里呆得越久，朱弦就越是可能来寻找自己。虽然自己已经吩咐孙休转告朱弦不要来找自己，但是，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石良玉抓走，朱弦怎会置之不理？这些年，朱弦对于当初萧卷的托付可是忠心耿耿地执行着。自从朱瑶瑶死后，石良玉虽然不再对朱家恨之入骨，但是，朱弦若再找上门来，在如今这种混乱的局面下，石良玉如何肯放过他？她常常不经意地在四处走走看看，想发现有没有什么刺客的消息，但是，府里一直都风平浪静的，这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儿。但是，她的这点&ldo;安心&rdo;很快就遭到了严重的打击，因为她这天早上起来，她发现府里已经到处贴上了大红的&ldo;喜&rdo;字，仆从们正紧张地准备着各种美酒佳肴。这完全是谁要娶妻的架式，怎会如石良玉所说的&ldo;我怕你害怕黑夜，所以为你点了许多灯笼&rdo;？可是，偏偏这两天石良玉又外出了，没法向他问个清楚明白。她心里焦急，连画也无心画了，早早地收了笔墨，在院子里来回往复地走来走去。连日下雪，树梢上已经挂满了雪花冰凌，走了一会儿，蓝熙之觉得冷飕飕的，一名侍女走了出来，恭敬道：&ldo;小姐，您请进去吧，暖厅里生了火。&rdo;蓝熙之点点头，来到暖厅里。暖厅里这些天布置了许多冬日里罕见的花木，也不知石良玉是从哪里弄来的，每一件都摆放得恰到好处，使整个房间在隆冬里也显出浓郁的春天一般的气息。蓝熙之取了几幅字画，就地坐在光洁的地毯上细细欣赏。旁边就是温暖的火炉，四周还有开放的花木，蓝熙之看了半晌，一阵睡意袭来，便歪着头靠在一张小几上睡着了。石良玉进来的时候，灯光早已点燃。明亮的灯光下，他见蓝熙之靠在火炉边已经睡着了。一边侍奉的侍女正要去叫醒蓝熙之，石良玉摇摇头，低声道：&ldo;你下去吧，吩咐准备好晚餐。&rdo;&ldo;是。&rdo;绿意森森的暖厅里静悄悄的，石良玉仔细地看着地毯上熟睡的女子。她穿一身白色浅淡花边的裙裳，宽大的水袖、裙摆都是那样的淡雅素净。赵国的女子都是窄袖高领，他一看到就很讨厌，相信蓝熙之也不会喜欢。所以，他亲自为她准备了许多南朝女子习惯的那种美丽裙裳。她睡得正熟，旁边摆放的砚台墨迹未干。她的白色的衣裙散开在地，淡淡的，有些一尘不染。认识许多年，他从来不曾见她这样恬静的样子，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久违了的恶作剧的念头。他在她身边坐下，拿了毛笔，轻轻在她的裙边上画了起来。那是一支墨梅，淡淡的，稀疏勾勒出浅淡的枝丫，随意地绕着衣服上原有的淡淡的花纹，他自己一看，配合得几乎是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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