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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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促狭的笑容浮现在对方嘴角：&ldo;很动听的黄梅调呢!&rdo;

阿鸾这才发现自己脱口而出的竟是家乡话，顿时红了脸，华服少年满不在乎地说开了：&ldo;青眼睛有什么稀奇的，来拜望我父亲的洋人都是红毛蓝眼，你呢?不会也是洋人吧!&rdo;

&ldo;不不，我是养霞斋的学徒阿鸾……&rdo;刚说出口阿鸾就后悔了，他并非不懂得如何对待那些异形的&ldo;伙伴&rdo;：不想惹麻烦的话，不和它们扯上丝毫关系就行;别和它们视线相对，别跟它们应答交谈，别拿更别吃他们的东西;而名字代表着一个人的存在，在他们面前更应该妥善隐藏‐‐而这突然出现在迷途的&ldo;蜘蛛桥&rdo;上，用饰物一样的短刀从容击退怪妇，又将自己从妖火中救出来的家伙，似乎也不是可以随便透露身份的对象……

&ldo;阿鸾啊!&rdo;华服少年径自熟稔的叫开了，&ldo;我呢，叫做清晓。目前……算是画家吧。&rdo;

什么叫目前算是画家啊?而且名字也没头没脑的相当可疑，果然一点也大意不得!清晓并不知道阿鸾心里的戒备，只是热心地打量着对方：&ldo;真奇怪，这妖怪怎么会缠上你的啊?那可是个了不得的家伙，有人说她是水妖，有人说她是厉鬼，虽然说不清究竟是什么，反正是再凶狠不过的异类就没错啦!她已经从踯躅桥上拖过好几个路人下水了，那些淹死的人却是一副焦尸的样子，焦尸的皮囊里又全都堆的是冰块，你说吓人不吓人!那时候可是闹得满城风雨，害得好一阵子谁都不敢打这座桥上过。不过这几年又请道士又请和尚捉妖作法，已经消停多了，你做了什么又把她惹出来的?&rdo;

所谓的妖怪，就是蝴蝶簪的白衣怪妇吧。谁知道那种东西心里在想什么啊!阿鸾不由得一肚子委屈‐‐自己明明是受害者，为什么还要被责问&ldo;做了什么把她引出来&rdo;?

看到阿鸾垂头丧气的样子，清晓好像拿他没办法似的长长叹了口气，抬手就将刀鞘上的坠子拽下来送到对方面前：&ldo;我说阿鸾啊，既然见面就是有缘，区区薄礼还请笑纳!&rdo;

这桃核大小的牙形吊坠呈现出厚重的金茶色，斑斑点点沁着云影似的红晕;通体光滑毫无雕琢，看起来既不像琥珀又不是玳瑁，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材质。

越来越不对劲了!阿鸾警惕的让到一边：&ldo;这么贵重的东西我绝不能收!&rdo;

&ldo;不要就算了!&rdo;清晓倒也爽快，他悠然的摆了摆手，&ldo;可惜我今晚还有重要的约会，有幅画无论如何也要与知音共赏，先走一步啊!&rdo;

一听这话阿鸾顿时松了口气，连声说好走好走。清晓从怀中摸出一支短笛，缓步朝内城走去，就在擦身而过的瞬间，他幽幽的沉吟着，像是同阿鸾耳语，又像只说给自己听：&ldo;一定还会再见的，有趣的家伙……&rdo;

丢下这自信满满的话语，清晓便信口吹着《鹧鸪飞》的曲子渐行渐远。

&ldo;谁要和你再见啊……&rdo;阿鸾嘟哝着正要过桥回家，却见清晓站立过的地方落着一卷薄纸，在微弱的夜风里，纸页的边角微微翕动着，善睐的明眸惊鸿一瞥地显露出来。他忍不住俯身摊开薄卷，窈窕的倩影翩然浮现在眼前……

这是一幅尚未裱褙的仕女图，以淡墨描绘了一位十七八岁妙龄少女的形象，娟秀的面孔刻画得异常细致，而衣袂则以寥寥数笔随手勾勒。只是这一瞥，阿鸾就已彻底无法移开视线。

少年并不是没见过美女‐‐香川自古以来就以盛产丽人闻名，加之盐业漕运的发达，一时间俨然是异常繁华的大都市，城中云集着南国红粉、北地胭脂。至于阿鸾所在的香料铺更是以女客为主，这半个月间少年竟也碰到过几个人间绝色。若说画中少女的面容如何光彩照人艳冠群芳，似乎并不太确切;但是她下颌到颈项的曲线承载着无限的爱娇与幽雅，与似乎在悲悯着什么忧伤的眼波呼应得恰到好处。因此整幅画面虽然没有任何背景，但阿鸾总有种错觉，仿佛这位少女正临水而立，身边簇拥着与她丰神相似的清雅白莲‐‐能够带给人无限悠远联想的美人，说的就是这样的女性吧……

&ldo;没想到……还真是个画家呐?&rdo;阿鸾不由得叹了口气捡起薄卷，看来这就是那幅&ldo;无论如何也要与知音共赏&rdo;的画儿吧。少年一边怜惜地轻轻掸去浮尘，一边回身去叫理应没有走远的清晓;就在这节骨眼上，侵衣的嫩寒令他忍不住鼻尖一痒，连打几个喷嚏，蜂鸣似的锐响骤然掠过耳际，熙熙攘攘的人声随即如潮水般漫了过来……

仿佛解开魔咒一样，丝竹声、笑语声、弦歌声、车马声、叫卖声，这些香川夜夜常闻的喧闹顿时洋溢在周遭。阿鸾惊讶地发现，三三两两的路人竟凭空出现，在自己身边自然而然地穿行着，这些人的身影遍布桥南桥北桥中央，绝不是刚刚才走过来的‐‐也就是说踯躅桥上其实一直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难道从夕阳西下开始，直到此刻自己才从幻境中走出来吗!阿鸾难以置信的四下张望着，却哪里也看不见清晓的身影……

&ldo;你的东西掉了哦!&rdo;有人指了指河面提醒阿鸾，他这才发现因为打喷嚏的缘故，自己竟一失手让那幅仕女图被风吹进了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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