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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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拨了拨挂在身上的破布一般的衣服，嘀咕道：“回去得好好找容夜宰一笔工伤费。”容诺似不经意说：“你可不必再回悦仙宫。”他扭头看去，这人便道：“奴契已解，‘苏子沐’已死，你不用再做容府奴侍。”苏子沐呆怔，也是，他还死了不止一次，但容府，肯定要回的。他用树枝在地上圈出两块，装模作样在昆仑和风家之间点选了好几个来回，余光一直关注着容诺。见这人迟迟没有动静，他划烂地图，“我突然觉得跟容夜一起也还行，虽然他那人吧，偶尔会抽风，但总的来说……”迎着容诺的目光，他道：“嗯，还行。”对方沉默片刻，“你想回悦仙宫？”“…………”苏子沐不免心急，暗道我都这么明显了，你就不能往自己身上想想么？他盯了人半晌，倏尔将手中树枝抛向一边，“大公子说错了，不是悦仙宫，我想回的，是扶云院。”容诺挪开了眸光避而不答，他过去挨着这人坐下，试探地拽住其袖摆，“阿诺……让我回去好不好？”容诺低垂着眼，沉默。“阿诺。”他揪着衣袖晃了晃，对方扭头视来，四面相对间他缓缓靠近，轻声问：“好不好？”热息喷洒在彼此脸上，令苏子沐心跳加快了几分，他盯着人感受他们面庞之间余下的那点儿距离，再次试探地靠近。就要触及那双唇瓣时，容诺侧开了脸轻声“嗯”了声，算是答应了。石窟出现的地点和规律不知，他们被吐出来的地方位于东域，离此地最近的一座城池，名永曲。城中茶楼酒肆热闹非凡，沿街都是各色小摊，一糖画老板手艺十分了得，几笔下来画出来的龙凤小人儿皆栩栩如生。苏子沐拉着容诺在摊前站立，摊主抬头望来，两鬓斑白满脸沧桑，眸子却十分清澈，“二位公子想画个什么？”“我们。”苏子沐侧头望着容诺，笑道：“先画这位公子。”“公子稍等。”摊主观摩容诺一番，手中铁勺稍稍倾斜，一小股焦黄的糖汁跟随其动作而下，快速勾勒出轮廓，又点缀上发丝配饰。没多久摊主就将一个栩栩如生的糖人递了过来。苏子沐拿起手中糖人看了看，起了玩心，他把糖人举到容诺身侧，道：“嗯老板手艺有待精进，瞧瞧，这可是连半分风采也没造出来。”容诺一怔，将银钱递给摊主，道：“抱歉，他说笑的。”“哪有？”苏子沐勾起一抹笑，继续逗着人。摊主接着他的话夸赞起容诺，没过多久另一个糖人便已经做好。苏子沐对着两个小糖人琢磨一瞬，将糖人容诺递给旁边的人，对方却抬手抽走了他手中的另一个糖人，快步离开。他举起手中的糖人容诺，然后呆在原地傻笑起来，新鲜出炉的糖人还没入口，他心里已经甜得快要化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猛然回过神，赶忙转身去追人，回头却发现容诺正立在不远处看着这边。见此苏子沐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笑得跟不要钱似的，他追着容诺跑了这么久，这人还是第一次停下来等他。他们隔街相望，周遭的行人和吆喝声都仿佛再和他们无关，苏子沐痴笑着朝人迈去，有道气息却比他更快一步，越过他径直往容诺冲去。他心中戾气腾起，手中苏子沐糖人顷刻被碾成了灰飞，他眨眼出现在容诺身前，掐诀将来人狠狠拍飞出去，砸到远处的街墙。墙面上半部分轰然塌下，砖石中，一女子止不住吐了几大口血，她来不及顾及身上伤痛迅疾爬起，竟还敢扑到苏子沐跟前，扯着他的衣摆求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女子一身粗布麻衣，面容清秀，此刻哭得梨花带雨，把周遭看客心疼坏了。但只要是个修士都不难发现女子身上浓郁的妖气和血腥味儿，而那血腥气不是女妖的气息，来自别处。容诺眉头一拧，口吻冰冷：“你伤了人？”女妖还未答，这时两三个紫袍修士就挤进人群，皆是出窍境界。他们见到苏子沐和容诺，其中一个男修抱拳道：“原来是容家道友，幸会。”说完他瞥向苏子沐脚边的女妖，“这猫妖盗取灵药重伤我师弟，还请二位将它交于白家。”“妖？”“妖啊！”“是只猫呢！”围观人群散去不少，但仍有不少胆大的留下看戏。女妖扯着苏子沐衣摆哀求，“我没有偷，不是我，求求你，救救我，我什么都可以做。”女妖说得真，苏子沐也是信的，区区金丹的小妖要弄清有没有盗药再简单不过，他没空给人断案，但妖……他扭头看向身旁的容诺，他说不定能通过此事改变妖在这人心里的刻板印象。感受到他的视线，容诺用神识问：［你想救它？］［呃，也不是……］苏子沐犹疑道，［只是觉得有些事，须得弄清楚比较好，莫要冤枉了，嗯，好妖。］容诺瞥向女妖，眼神冰冷死寂没有温度，和看人的眼神全然不同，就如看曾经的他一样，［这是白家的地界，我们不好插手，何况妖劣根性重，说得话未必可信。］劣根性？苏子沐心脏一梗，忍不住辩驳：［人分好人坏人，妖自然也有好的。］［它偷药伤人，已成事实。］［那只是这几个修士的一面之词。］苏子沐回驳完，求证女妖：“你去偷药，还伤了人？”“我——”女妖刚开口，紫袍修士不悦质问：“道友此话何意？我们还能污蔑这个畜牲不成？”苏子沐说：“道友莫急，我也只是想弄清楚事情原委。”脚边的女妖哽咽啜泣，“我偷药是为了救我的同伴，重伤的弟子想置我于死地，我也是迫不得已才伤得他。”苏子沐心里咯噔一下，一时有些想拍死这只先前说谎的妖，如今箭在弦上，他还是想尽可能挽回些“妖”的形象。他瞥了眼身旁的容诺，对白家修士们说：“她也是救妖心切，三位能不能打个商量？她偷了什么药我替她赔，那位道友伤的哪儿你们同样伤回去，亦或是我赔你们药钱。”“她偷的是太乙还魂丹，乃白家老祖留给历代家主救命的丹药，道友只怕赔不了。”太乙还魂丹，一听就牛逼哄哄。苏子沐压住抽搐的眉心，低头对女妖说：“把药还给人家。”女妖楚楚可怜地望着他，连连摇头，“我没有，还魂丹不在我手里，他们污蔑我。”女妖说她还没来得及碰还魂丹，丹药丢失是弟子所为，可弟子却一口咬定是女妖盗取，各执一词，辨不清真假。苏子沐提议搜魂查探，白家修士则不耐道：“二位远道而来我们自是欢迎，但插手白家内务事只怕不妥，还请二位让开，免得到时误伤道友。”三位白家修士抬步靠近，女妖跪地不断哀求苏子沐，“我愿意自证清白，接受搜魂。”白家修士却说：“它探过白家，容不得外人查探记忆，还请道友自重莫要逾越。”各门各派中都布满禁制，其中规律容不得外人知晓。苏子沐不禁疑惑，世家大族的护族禁制，一个小猫妖如何能来去自如？他正想着，身旁的容诺望了他一眼抬步走了。他呆愣了会儿，扯过被女妖拽住的衣袖跟上，时空却在这瞬间静止了。女妖猛然朝容诺冲去，苏子沐被定了不足一秒，即刻闪去拦住其去路，他正欲一掌要将女妖诛杀，身体却又在这瞬间被停滞。女妖趁机翻身退远，只见一个白色镂空，由数层圆环交互层叠而成圆球漂浮在她身侧。“星月塔。”白家修士喜出望外，“原来你是利用它潜入的白家。”传说上古神器星月塔能停滞时空，万年来无人知其下落，没想到在一只妖物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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