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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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水觉到了车外的异样。抱紧怀中已经睡去的小海星，微微探身出去看，心微微一沉。就在通往镇子的那个路口，密密地已经站了无数人马，夕阳如同残血，照得士兵身上的铠甲像一只只嗜血的眼，冷冷地盯了过来。横刀立于前头马上的，正是这一路与薛英一道监送善水的张琦。他望着的薛英，&ldo;薛大人，这一路过来，你样子作得不错。我差点就被你骗过去了。只是可惜啊，你身边的亲随却出卖了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老大人面前耍贱作滑，你的夫人和一双儿女还在金京，你是不想再看见他们了，是不是？你不顾家人性命，但并非人人都和你一样。&rdo;薛英转头，见身边一路跟着的一个亲随脸色微变，正慢慢后退，勃然大怒，抽出腰间的刀，手起刀落，将那人斩倒在地。张琦冷笑摇头。&ldo;你是自己束手就擒，还是要我上前绑你，或者，是要出动老大人？&rdo;一边说着，一边往边上退。善水这才看见那里停了一顶轿子，轿帘掀开，里面端坐一人，面色冷凝，竟然是钟一白。见他从轿子里出来，朝着自己的方向缓缓而来，口中说道：&ldo;霍世钧虽因罪被削爵，老夫如今却还是尊你一声王妃。薛王妃，你是贵客，连老夫这把年纪了，都要亲自赶到这里来请，面子不可谓不大了吧？薛王妃放心，只要你随老夫去金京，那就是上上之客，不会委屈你半分，你的兄嫂也必定无虞……&rdo;他越走越近。仿佛感受到了母亲的紧张，善水怀里的儿子忽然放声大哭。薛英的一张脸，几乎扭曲得变了形，猛地挡到车前，怒道：&ldo;钟老贼！洛京失陷之时，你赛着快地逃走。这便算了，蝼蚁尚且惜命，何况是你。我只是万分不平。他统了虎师在北地光复洛京，收回失地，为我大元雪耻，你为何竟还不肯放过几个手无寸铁的妇孺？你扪心自问，对得起那些与城同亡的在天英魂？人在做，天在看，钟老贼，你日后必定死无葬身之地……&rdo;钟一白冷冷道：&ldo;来人，把他抓起来。若是反抗，格杀勿论。&rdo;薛英厉声大喝：&ldo;谁敢，上来试试！&rdo;张琦本正要上，见薛英双眼通红状如猛虎，一时竟有些胆怯，迟疑了下，手一挥，命士兵朝薛英围了过来。&ldo;你们要的人是我，为难我哥哥做什么！我跟你们去就是。&rdo;善水将儿子递给白筠，下了马车，站到了薛英的面前，迎着钟一白，沉声道。钟一白唇边挤出一丝笑意，哼了声，&ldo;还是王妃明事。&rdo;薛英脸色泛白，提刀的手慢慢无力垂下，颤声道：&ldo;妹子，哥哥没用……&rdo;善水看向薛英，微微笑道：&ldo;哥哥，你是好样的。我先去金京就是。&rdo;&ldo;薛王妃，上马车吧。&rdo;张琦皮笑ròu不笑道。善水朝薛英点了下头，正要爬回马车，忽然听见远处有马蹄如雷而来，循声望去，愣住了。&ldo;外祖，放他们走！&rdo;霍世瑜一身常服，从当先的马背上下来，目光掠过万分惊讶的善水，看向气急败坏的钟一白，沉声道。边上四围的张琦连同士兵，黑压压一片立刻下跪见礼。钟一白差点没跳起来，盯着霍世瑜，不可置信地道：&ldo;你怎么会来这里？这不是你的事！&rdo;霍世瑜道：&ldo;外祖都能等在这里，朕如何不能来？天下之事，只要朕过问，何来又不是朕的事？&rdo;钟一白惊诧地盯着他，脸色渐渐难看。片刻过后，点头道：&ldo;好，好，果然有皇帝架子了。只是皇上，这几个人老臣之所以不让走，全是为皇上考虑。望皇上三思，切勿以一时之念铸成大错，到时候悔之晚矣！&rdo;霍世瑜仿佛没听见，只是径直到了善水面前，停在她几步之外，凝视着她，低声缓缓道：&ldo;当日朕曾对你说过，朕无论如何不会为难你，此其一。&rdo;&ldo;你的丈夫，他光复了洛京。这本该是朕当做的，朕没有做到。他替所有大元子民做了这梦寐以求的事，功不可没，&rdo;他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仿佛说给善水听，也仿佛说给所有人听，&ldo;朕与你的丈夫，同是霍姓兄弟，便如同一肢体上的手足。手足可以打架，但在国难当头之时，朕与他之间，没有什么是放不下的。所以你和你的儿女可以走。谁敢阻拦，就是抗旨！&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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