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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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有事吗？你来了很久。&rdo;他没回头，却这样说了一句。沙陇堆后的月光暗影里，牵着马的张若松缓缓现身。他抬头，望了眼已经枯坐在垄堆顶上许久的那个背影，上了陇，站在了霍世钧的背后，苦笑道：&ldo;还有没酒？我也想喝。&rdo;他是医者，对人生老病死，早该处之淡然。随军将近两年，更见惯了无数淋漓鲜血的场面。但是这一次，却惨烈异常。攻城遭到了顽强的抵抗。从昨夜城破之后到现在，他未合一眼，带着军医们忙碌穿梭在痛苦□的受伤军士之中，到现在，哪怕他已置身四周的黄沙漫漫夜凉如水中，鼻息里那种伤兵营里充斥着的浓烈恶臭的血腥之气还是挥之不散。霍世钧打了个酒嗝，回头看他一眼，拍了□边的地，道：&ldo;酒是没了。不过你若愿意，倒可以坐这里陪我吹下风。&rdo;&ldo;怎么样，崔将军的伤好些了吗？&rdo;攻城之时，崔载腹部被刀破口，竟浑然不觉，过后解下饱染鲜血的甲胄，才发觉肚肠都露出了一截，却仍面不改色豪气干云，令旁观诸多将领无不叹服。&ldo;崔将军伤处已处置妥当，静养些时候，应该无大碍，&rdo;张若松道，&ldo;倒是大将军你，后背伤处也不轻，不该这时候喝酒。&rdo;霍世钧略微一笑，&ldo;以后不喝便是。&rdo;再看他一眼，&ldo;你找我，有事？&rdo;张若松踌躇了下，终于坐到他身侧，道：&ldo;昨日城破，大将军下令士兵勿扰民。今日却有一个老妪找了过来，央我救她儿子一命。&rdo;他停了下，又道，&ldo;她就这一个老来子，今年才十三岁，是被逼才入的军，受了重伤，再不救治就要送命，&rdo;他顿了下，继续道，&ldo;我去找宋主事，他说问过你的意思再定。我便自己找了过来。&rdo;霍世钧身影岿然不动，沉默片刻，终于道：&ldo;医者父母心，你与我们这些只会杀人的人不同。救不救，随你自己之意吧。只是你若救，别让人看见就是。&rdo;张若松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昨日破城之后，不止士兵，很多将领也是群情激动，纷纷鼓动血洗安兴，只是最后，霍世钧却并未如此下令。虎师治军极严，主帅既有严令，下面虽然不满，也只能照行。对方是羌人，他若出手救治，落入自己人眼中，怕会引起不满。张若松的眼前浮现出那个老妪憔悴如树皮的脸，那是带了明显异族表征的一张脸，只是沿着粗粝面皮落下的母亲泪，却与天下所有的母亲一样，闪烁如静澈珍珠。他叹了口气，低声道：&ldo;明白了。多谢大将军。我告辞了。&rdo;&ldo;洛京城破之时，你救了我妹子。我一直没向你言谢。谢谢你了。&rdo;他走了两步，忽然听见身后响起了个声音。脚步微微一顿，道：&ldo;巧合而已，大将军不必言谢。&rdo;霍世钧转头望着他，道：&ldo;人各有命，更要沿循自己当初的抉择之路走下去。张公子，有一天战事若是平定，你将何去何从？&rdo;张若松道：&ldo;天下说大，大至八荒四合。说小，小得不过心田方寸。大将军如此发问，我只能说，何处心安，何处便是我的去从之地。&rdo;&ldo;何处心安，何处便是我的去从之地……&rdo;霍世钧重复了一遍，微微一笑，目送张若松的背影下了陇丘，一人一马渐渐消失在迷离夜色之中。~~天兴二年十月，赤水南的那场平叛之战收官，皇帝及其代表的新势力获得全面的胜利。钟一白获得体面自尽、钟家昔日党羽被血洗清肃的同时，皇帝又追封赐谥当年在破城日与城同殉的一干臣子。薛笠谥&ldo;忠毅&rdo;，追封太子太保，身后无比荣耀。十月中，仍旧驻跸金京的皇帝昭告天下，三年内全国徭役赋税减半，天下休养生息。随后，复此时仍在北方的霍世钧永定亲王爵，世袭罔替，加封一品定国大将军，并命使臣送去赤金虎符。这是一枚被金京的皇帝下过特命，可以自由调遣全国兵马的印鉴。十一月初，皇帝再次发昭，加封此时已回洛京的霍世琰为仁孝平中王，飨封延州，命赴王任。与此同时，一支十万人的大军渡过赤水，向着北方仍处于哒坦掌控的失地浩荡而去‐‐皇帝祭天昭告天下，誓卫大元土地，寸土不让。十二月，霍世钧和他的虎师已经将哒坦的主力赶向了凉山之南的华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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