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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什么中意不中意,只是有些意外罢了。
清晨,青瑰揉着眼睛醒来,只觉得双眼干涩,头重脚轻,肚子还饿。他掀开被子下床,记不起来这是哪儿,走了几步便闻到饭菜香气,青瑰咽了下口水,寻着香味找了过去。
灶前是银匠,这原来是银匠的家。
青瑰觉得生气,道:“你怎么把我带走了?小白找不到我怎么办!”
银匠从锅里捞出荷包蛋,盛了满满一大碗,往里滴了些香油,加了点醋,又放了一把糖,递给青瑰,道:“怕你小身板经不住寒气,我在原地留了银片,他看见了自然能寻来。”
青瑰背着手不去接碗,不依不饶,道:“我还是莫在这里久留,说不定小白正四处寻我。你莫诳我,银片子那么闪,被别人寻去也是可能。无功不受禄,我受你好处,吃你饭菜,八成会被你用了去。昨日已经谢过了,告辞。”
青瑰说完就转身出门,银匠端着烫手的大碗有些无奈,笑着摇摇头。
青瑰出了院落,有点傻眼。银匠的房子孤零零立在一个山脚下,前面是条小河,左右张望都见不到人家,他辨不出松榆县在哪个方向。
青瑰走出几步,看看远山近水,突然就鼻子发酸,山脚下的房子,房子背后的大山,有点像自己南山脚下的家。
青瑰很想家,想小白,想先生,想牛嫂家的萝卜大葱,也想南山上的蘑菇山鸡。
若是找不到小白,若是小白找不到他,天地苍茫,他便真的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青瑰紧咬住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他要去寻小白。
银匠站在房门前,看这倔强孩子选了背离松榆县的方向,走得倒是挺坚决。银匠快走几步追上青瑰,抓住他手臂,道:“你我本是无瓜葛,不过你戴了我的银手镯,岂是说走便走?”
青瑰一愣,抬起手腕,看见了那明晃晃的手镯,狠狠往下拉扯着,眼看着皮都磨红了,手镯子就是腿不下来,他自然不知道银匠夜里动了些手脚,改小了银圈。青瑰还在狠命往下褪,银匠有些心惊,忙忙止住他,道:“罢了罢了,同你说笑呢。先回去吃了早饭,我送你回去可好?”
青瑰低着脑袋,使劲摇摇头。银匠干脆牵了他的手,将青瑰硬拉回家,道:“先吃东西,不然不放你走。”
青瑰被他按到凳子上,桌上一大碗荷包蛋冒着香气,青瑰肚子咕噜咕噜响了几声,银匠笑着递给青瑰一副筷子,青瑰接过来,捧起碗喝了口汤。
很香,很暖和。
碗里有六个荷包蛋,青瑰吃了三个,留了三个在碗中。银匠让他都吃完,青瑰摇头,道:“那三个可以留着吗?若是找到了小白,那三个给他可好?”
银匠忍不住微笑,道:“你都吃了,找到你朋友,带他过来,家里还有很多。”
青瑰听见“朋友”二字,一愣,道:“小白不是我朋友。”
“是你兄长?弟弟?”
青瑰愣住,摇摇头,咬着嘴唇想了会,小声道:“反正不是朋友,我俩谁也离不开谁。”
银匠听见,若有所思,没有再问。
青瑰执意没有吃留在碗里的三个荷包蛋,端坐在小板凳上盯着银匠看,银匠知道他在等自己带他进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青瑰发顶,道:“咱走吧。”
银匠领着青瑰进了城,青瑰坐在知县府门口对面的墙脚下开始等,从早晨等到傍晚,银匠给他买了几个热包子,青瑰捧着啃了一个,将剩下的包子仔细收好,他怕小白回来饿,便可随手给他包子充饥。
银匠看在眼中,愈发好奇他口中的“小白”是何许人物。
日落,青瑰疲倦地站起来,几分失望。一日,二日,三日,连等了三日,还不见白狐踪影,银匠清晨带他出门,晚上再把他领回来。第四日早晨,青瑰只咬了半口荷包蛋便说饱了,对银匠道:
“我认路了,自己去就好。”
银匠看小孩脸色黯淡,神色却仍旧执著,便问道:“若是他一直不回,你难不成一直要等?”
青瑰哽了嗓子,喊道:“他不会一直不回!”又低着头小声道:“自然要等,这里等不到就回南山等。”
银匠不再多说,陪着他又等了一天。
第四天,仍旧未见白狐。
那天夜里,银匠突然问道:“想不想看我打银子?”
刚回到家中的青瑰只觉浑身疲惫,趴在床上闭着眼睛摇头,银匠给他盖好被子,关上房门出去了。
青瑰是被清脆的金属敲打声惊醒的,也不知道是夜里的什么时辰,他躺在床上静静听着从院落中传来的声响,叮叮当当,错落有致。银匠在打银子吗?青瑰起身,踩着月光推开房门。
银匠在院子一侧的棚屋里,点了很多烛灯,手边散落着很多錾子、锤子,银匠在敲打着一块银锁,敲敲压压,錾着花。青瑰抱着膝盖蹲在银匠身旁,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银块在银匠手中变出流畅的花来。银匠抬眼看了下青瑰,继续专注地镂刻打磨。
锉除了粗糙,那银锁像是有了生命,鲜活起来,银匠在一边刻了“长命富贵”,在另一面錾了莲花蝙蝠,下面悬着三个竹纹小铃铛,铃铛上也刻着福字。
青瑰问:“这是给谁家娃娃打的,好漂亮。”
长命锁,锁性命,辟邪秽,驱鬼蜮,保平安。
银匠问着:“你小时候可有锁?”
青瑰摇头,从怀里掏出那块玉,道:“我有玉。”
银匠抬手摸了摸那块温润的玉,见上面刻着“青瑰”,道:“青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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