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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ri渐渐坠入原野,净街鼓响彻整个长安城。
聚集在丰邑坊西坊门外的锦衣少年已经超过了六十人。气球不踢了,灰尘太大,呛的灰头土脸的,晚上怎么见人?两天前这伙人就得到带头大哥的关照,说要在此迎接一位贵人。问是什么来路,大哥玩神秘,不肯说,不说就不说呗,小小的丰邑坊林子能有多大,水能有多深,还能藏龙卧虎不成。
在这长安城还有咱锦衣社不敢见的人么,真笑死人了。
净街鼓响过,循例是要关闭坊门的,往ri胡八干这时最积极,坊门一闭,再想进来,没点好处免谈,所以每ri第一通净街鼓响后,丰邑坊的西门就关闭了,当然也不光是西门,东门、南门、北门也是一样。
这世道谁跟钱过不去呢,出钱的,捞钱的还不一个人。四门中但有一门不关,人全涌那去了,其他三个人还怎么捞钱?为博好名声而坏兄弟财路,这种“善人”做不得,谁做谁滚蛋,谁做谁挨打,饿死街头也没人同情。被你害的人,承你好处的人都会在你身后指着脊梁骨骂你一句:这家伙是个笨蛋。
这世道,人可以做恶人、做无耻的混蛋,独独不能做笨蛋和善人。
胡八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做了“善人”,有什么办法呢,眼下这情形,不做“善人”才是“笨蛋”呢。
坊门外这帮纨绔子人是越聚越多,情绪却越来越急躁,自个窝里都已经掐起来来,现在要是过去关门,挨顿打是轻的,弄不好下半辈子就在床上躺着吧。别指望谁为你出头,连声好都不会有人叫,人们只会说你不识时务,老了老了还要犯傻。
笑话,我胡八好歹也是在御史台混过的,一大把年纪了,还能冒傻气?
“去不得,去不得啊。”胡八在心里嘀咕着,“谁爱出头,谁去,净街使是肯定会视而不见的,顶多马后炮过来盘问一下,装装样子,平ri受我那么多孝敬,能把我怎样?”
胡八心里犯嘀咕:这杨家大郎面子够大的呀,这么多人等他,他竟然迟迟不归。这西北一趟走,攀上什么大靠山了,就有这么大势力,横成了这样。瞧瞧这些人,哪个是省油的灯?别人不认识,那个头上斜插菊花的,可不就是郭尚书的二公子郭仲恭吗?人称“菊花小郎君”,最是耍的一手好剑,踢的一脚好球。
还有那个面白唇红,男生女相,颜娇美容若女子的少年,好像叫什么“梅郎”,累世公侯世家出身,家里美姬成群,偏偏喜欢描眉点唇穿女装,把自己个当女人。
在家里混混也就算了,人家还混北里,还千娇百媚独一秀,愣是混成了颠倒众生的红颜祸水。真是好大的笑话。
“惹不起,惹不起啊,宁可丢了这差事,咱也别犯浑往枪尖上撞。“胡八主意打定,坐耳房如坐中军帐。稳当。
最后几个手举风车,摇着竹蜻蜓的坊间小儿也被各家父母拽了回去,父母们战战兢兢、满脸堆着谦卑的笑,避瘟神似的回家去,关门闭户上门闩,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
净街鼓敲到第三通的时候,净街使骑着马领着一队逻卒打延平门出发往城内巡逻。遥见坊西门外这伙人,净街使愣了一下,旋即就坦然地侧过头去,大摇大摆地巡逻去了。
胡八从耳房的小窗里看到这幅情形,微微一笑,终于推开了耳房的门,一手提着一盏风灯,天黑了,该点灯了。
一个锦衣少年冲过来夺去他手的灯笼,另有两个少年搬来了梯子,三个人配合默契,片刻之后,两只灯笼就挂在西坊门头上了。
一个少年问胡八:“老门馆,你这门啥时关?”
胡八笑道:“有你们这么多人替我守着,不用关,不用关。”
人群里立即响了一阵sao动,闲极无聊的少年们轰地一下子炸开了。
“嗨,你个老东西,拿咱们当门卒呢,我赏你个大嘴巴,信不信。”
“祝九别那么没风度好不好,老人家这是在说俏皮话呢,俏皮话你懂不懂?整天打打杀杀的,有意思嘛,大哥说了,咱们锦衣社要想不被人瞧贬,得先自己自强。欺负一个老人家算什么本事,有种去把那个净街使逮着打一顿,我才服你。”
“嗨,你别使这激将计!”
“你怕了?”
“我怕个鸟!”
“不怕你去啊,你的马要是脚力不行,我把我的马借给你,算了,干脆送你了。算是兄弟我为你壮行了。”
“去就去,秦老五,你等着,我这就去把那个净街使打的他爹都不认得。”
名唤祝九的少年气咻咻要上马,一众人笑,一众人劝,闹的热火朝天。
“得得得”北向街道上忽传来了一阵马蹄声,来了两个一身戎装的年轻人,为首之人着神策军校尉服,正是此次集会的召集人,长安锦衣社的带头大哥刘默彤。跟在他身后的是石雄,此刻也着神策军衣甲。
“诸位兄弟,久违了。”刘默彤笑呵呵地抬手抱拳,撒溜地翻身下了马,打着罗圈揖:“老四一出宫就往回赶,没曾想过西市北门时,让鄂王府的人给截了去。鄂王早就想见他,今早一回城,就派人知会了,本想宫中饮宴结束先过来会会大伙,再去十王宅奉承,没想到半道上就给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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