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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十六诬陷（第1页）

金色的阳光沿着金碧辉煌的殿瓦洒下来，布满白霜的瓦上越发晶莹璀璨。因为近日来皇帝身体越发不豫，太子代为监国，日日的早朝都是不能缺席的。眼下恰逢西北淮阳郡战事，早朝过了还要与内阁商议半天。虽然不知太子什么时候回宫，东宫迎驾的宫人也不敢离得太远，只好纷纷躲在书房的屋檐下，才不会感觉那么冷。

看到小顺子就站在不远处，面上似乎隐隐有些不悦，清簌便走上去与他调笑：“小顺子，你猜怎么着，昨天我在枕头上发现了一个布帛扎成的小鸟，可好看了。”

“那你猜猜是谁送你的呢？”小顺子高深莫测地道。

“不知道。不过那么好的手艺，肯定是个女孩子做的。”她故意这样说，果然小顺子一听之下急了，也不知该怎么反驳，情急之下道：“我不是女孩子！”

“对嘛，我又没说你是女孩子。又不是你做的。”清簌掩唇低笑。

“就是我做的啊，虽然我不是女孩子。”小顺子有些气不过，“我们司衣所的内侍们，扎的结子可好看了。我的手艺算不上最好，那也是数一数二的。昨天放在你床上的，只是我那天有空随手扎的。我那儿还有更好看的呢。”

“好嘛好嘛，其实我早就猜到是你了啊。”清簌安慰道，“除了司衣所，哪儿有地方有那么多碎布料？我在这儿，也就只跟你最熟了。真的很好看，谢谢你了。你什么时候也教教我，我也送你一个。”

“我们这都是练了好长时间的，没个几年，你是学不会的。我也不指望你能送我。”小顺子这才重新摆出得意的神色来。可是没过多久，神色里又恢复了方才初见他时的几分忧虑。清簌问道：“你今日是怎么了，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小顺子踌躇了会儿才道：“小栗子生病了，咳了好久都不好，怕是明天就要被送到安乐堂了。”他的眼角都耷拉下来，看起来二人的关系不错。清簌知道生病的宫人是要被遣走的，绝不能容许他们在宫里病死。而去了安乐堂的宫人多半也是回不来的，也难怪他这般伤心。正待安慰几句，小顺子突然凑上前来：“我认识御药房的姚公公，准备晚上去拿点药回来，看能不能治好。老天爷啊，你可千万要长眼！”

“天啊，你想一个人溜到御药房？”清簌忍不住劝道，“你也不是不知道宫里的下人不能一个人没事儿往外走，这要是被殿下知道了……”

“姐姐你小声些！”小顺子听她激动，慌得要捂住她的嘴，“我会小心的，你放一万个心！”

清簌拉着他的衣服：“不行，你千万不能去。要不下午你寻个机会说去宫里办事，找个人陪你一起。你一个人去实在是太危险了！”

小顺子想了想，看了她一眼：“你说的对，我再想想办法。”

清簌还想劝说几句，奈何静鞭声起，众人连忙奔到当去之处，恭恭敬敬地跪好了。清簌盯着小顺子，心中暗自忐忑。

黄昏掌灯时分，太子刚用了杯热茶，便见马元安走了进来，半句废话都不说，径自禀告：“主子，刚听说了个事儿：内务府宫正司的宋典正遣人来报，说在御花园里抓到个鬼鬼祟祟的小黄门，人是我们东宫的，还从他身上搜出一些东西。”

清簌本在眼观鼻鼻观心地磨着墨，听到这话手一歪，洒了一大片墨汁出去。太子嫌恶地看了她一眼，问：“抓到的人现在哪里？”

“据说是还在御花园，正准备送到宫正司去。”

太子倏地起立，边披上毛毡斗篷边道：“备辇，本宫立刻去一趟御花园。对了，吩咐卢庆植，刑堂的人也带上。”

清簌不动声色地磨着墨，内心思忖着去御药房不需要经过御花园，应该不会是小顺子，嗯，一定不是他。

太子披好斗篷，看了她一眼：“走。”

“奴婢……也要去？”清簌连忙放下墨块，刚踏出殿门便冷得打了个寒噤，连忙冲回房内将手炉拿上。四个内侍抬着步辇依旧健步如飞，清簌一路小跑才跟得上。太子寒着脸接过手炉，问道：“看你方才慌里慌张的，知道些什么？”

因为心底存了丝侥幸，她没有将实话说出，只道自己有些震惊罢了。顺便问道：“如果宫人夜间未经允许就外出该当何罪？”

太子听她细喘吁吁，冷笑道：“若没闯祸，便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若是闯了祸，本宫也不多说了，你懂就行。”

连太子都要亲身前往，可见今日那人算是创了个大祸。内心不禁暗自祝祷，那个倒霉的人可千万不要是小顺子才好啊。

御花园里点了宫灯，再加上月色明朗，凉亭外的一队人影便看的格外清楚。太子的步辇刚刚停下，就有一个玄色衣衫的太监首领上前请安，正是宫正司的典正宋漓。

太子走下步辇，安然立在原处：“宋典正请起。这么晚了还在外等候，实在是辛苦了。”

宋漓连忙俯身谢过：“丽妃娘娘的人通报抓到个鬼鬼祟祟的小黄门，交给奴婢审问。奴婢不敢怠慢，便立刻遣人回了殿下。”

太子甚为满意，语气也和缓了些：“哪位是我东宫的，抬起头来。”

伏在阴影里的小黄门长跪了起来，清簌看了一眼，便觉的五脏六腑都被抽空了。腿肚子有些发软，她暗自恼恨怎么方才不将知道的实情说出，眼下太子若是乱想又该怎么办。

“司衣所的？”

小顺子不想太子竟然还记得自己，显得有些语无伦次：“奴婢小顺子，正是跟在陈司衣后面的那个，啊，奴婢叩见殿下。奴婢是在司衣所做事的小顺子。”

太子点了点头，转向宋漓，淡然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漓伸手捅了捅旁边的人：“小顺子是丽妃身边的庞公公送来的。丽妃娘娘在御花园散步，被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冲撞了，抓来一审却是殿下的人。本来想着就这么算了，谁知从他身上搜出二钱的附子来……圣上近来不豫，宫中为防投毒，早严禁了附子这类猛药，却不知这个宫人为何敢身怀毒药私自潜入内宫。”

太子面色渐渐阴沉，宋漓身边的一人站了出来，正是丽妃娘娘身边的庞公公：“东宫殿下，丽妃娘娘虽然掌管六宫，但因为这个人是您那里的，也不敢乱拿主意。怀揣禁药私闯内宫虽然是死罪，但这人万一是受您派遣，岂不是冤杀了好人？”

太子听得他言语不由冷笑：“马元安，本宫有派过管衣物的小黄门独自一人揣着包禁药来御花园么？”语气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尤其是“管衣物的”几个字，更如牙齿里蹦出来的一番。

马元安忙道：“殿下整个下午都在与首辅大人议论北边战事，哪儿有时间吩咐人做这些奇怪的事情？”宋漓连连称是，庞公公只是低着头不说话，似乎有些不满。

“小顺子，你到底来御花园做什么的？”太子衣袖一拂，扫起一阵凛冽寒风。

小顺子感觉到自己可能性命不保，连连叩首：“殿下明察，奴婢的好友染了急病，又是咳嗽又是干呕。奴婢想起有个同乡在御药房做事，便去找他抓了几味药材。靠近御花园时听见有人经过急着想躲起来，谁知跑了几步就被人当头按倒，原来是搅了丽妃娘娘的清静。奴婢知错，求殿下宽恕！”

“你去拿了什么药，里面怎会有附子？从御药房回来不必经过御花园，你又怎会出现在这里？”太子不动声色。

小顺子抓抓脑袋：“奴婢不通药理，只是说了病情，那同乡给了什么便拿了，谁知竟有这禁药？若是知道，奴婢就算借来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拿啊！至于为什么会来御花园……对，奴婢那那同乡人好，给指了条近道，奴婢对禁宫不大熟悉，一不小心走错了路，不知怎么就转悠进来了。”

太子微微颔首：“把你抓的药呈上来，教太医验看到底是治什么病的。”

小顺子哭丧着脸：“殿下，丽妃娘娘就留下了附子，其他的药都被他们扔进湖里了。”

太子暗骂了一句什么，庞公公连忙道：“莫要胡言乱语，抓着你的时候你身上分明就只揣着附子一味，哪儿来的扔进湖里一说？”

庞公公说得又快又急，尖利的声音听得人耳膜刺疼。清簌见他惊慌，知道这必定是陷害了。宋典正连忙打圆场：“是真是假，召来你那同乡一问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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