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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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第1页）

这个时候公寓里出现一个摩尔女人，谁也没觉得奇怪，他们肯定以为是哈米拉。我蒙着脸站了一会儿，看着这混乱的场景，听见走廊里传来一声惊呼。转过头去，是坎德拉利亚疯了似的朝我挥舞着胳膊，手里还拿着笤帚和铁巧。•

&ldo;快进来，丫头。&rdo;她激动地说，&ldo;快进来，告诉我事情进行得怎么样，我在家里心急如焚，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rdo;

我已经决定对那些最危险最曲折的经过守口如瓶，只跟她分享最后的结果：手枪都已经不在了，钱拿回来了。这是坎德拉利亚希望听到的，也是我想告诉她的。故事的其他部分将永远沉睡在我心里。我一边摘下头巾一边小声说：&ldo;一切都很顺利。&rdo;

&ldo;天啊，亲爱的。过来让我抱抱你!我的希拉，你比秘鲁的金子还要珍贵!我的宝贝，你比征战沙场的将军还要伟大!&rdo;坎德拉利亚尖叫着把手里的笤帚铲子往地上一扔，紧紧地抱着我，像吸盘一样响亮地亲吻我的脸颊。

&ldo;小点儿声，看在上帝的分上，小点儿声，会被人听见的!&rdo;我觉得全身发紧，提心吊胆地说。但她根本就没理会我的警告，一边语无伦次地表达着她的狂喜，一边对当天夜里把家翻了个底朝天的警察骂骂咧&ldo;我怕什么?我不怕谁听到什么!狗娘养的帕洛马雷斯，你不得好死，你们全家都不得好死!狗娘养的，你没抓到我吧!&rdo;

我知道她憋了一晚上的情绪一旦爆发出来，就不会很快停止，所以使劲抓着她的胳膊把她拽进我的房间，她一边走一边还在大声叫骂。

&ldo;你会被乱棍打死的!婊子养的!我操你妈，帕洛马雷斯!你把我家挖地三尺也找不出什么来吧!&rdo;

&ldo;好了好了，坎德拉利亚，快闭嘴!&rdo;我再次提醒她，&ldo;忘了那个该死的帕洛马雷斯，别那么激动，让我告诉你事情的经过。&rdo;

&ldo;对，孩子，对，快把一切都告诉我。&rdo;她勉强平静下来，喘着粗气，睡袍的扣子都扣错了，发网里掉出几绺凌乱的头发，看起来有些滑稽可笑。&ldo;那畜生早上五点来敲门，把所有人都赶到了街上，那个丧门星……杂种……好了，让这个该死的杂种见鬼去吧，过去的就过去了。你说吧，我的心肝儿，告诉我你那边怎么样?&rdo;

我简练地向她讲述了事情的经过，然后摘下那个拉朗切男子挂在我脖子上的钱袋，没有说我是从窗户里爬出来的，也没有提起士兵威胁的叫喊，更没有告诉她那些埋在马拉连火车站指示牌下的手枪。只是把袋子里的钱给她，然后开始脱长袍和里面的睡衣。

&ldo;去死吧，帕洛马雷斯!&rdo;她哈哈大笑往空中扬着钞票，高声叫骂着，&ldo;去死吧，下地狱吧，看你能把我怎么样!&rdo;

突然，她停止了喊叫，不是因为恢复了理智，而是眼前的景象让她无法高兴。

&ldo;可是孩子，难道你被虐待了吗?看上去像刚刚被狠揍了一顿，我的上帝!&rdo;她对着我赤裸的身体惊呼，&ldo;很疼吧，孩子?&rdo;

&ldo;有一点儿。&rdo;我嘟嚷了一句，便像死人一样倒在床上。这不是真的，实际上我痛得说不出话来。

&ldo;你脏得好像刚在泥塘里打过滚儿。&rdo;她终于完全恢复了理智，&ldo;我去生火烧一锅水，让你洗个热水澡，再在伤口上贴几块膏药，然后……&rdo;剩下的话我全都听不见了，因为她还没有说完，我已经睡着了。

收拾完一片狼藉的公寓，所有人又恢复了正常的生活，坎德拉利亚开始在西班牙社区寻找合适的房子以进行我们的生意。

得土安的西班牙社区跟摩尔人社区截然相反，是为了适应西班牙保护区的需要，按照欧洲标准建设的，用于容纳西班牙的各种军用和民用设施，并为那些长住摩洛哥的西班牙家庭提供住房和生活便利。楼房都是新建的，白色的墙面和精心装饰的阳台，既现代又具有北非风情，街道宽阔，还有巨大的广场，所有这些组成了一个和谐的整体。来来往往的都是云鬓香肩的女士、戴礼帽的男士、穿制服的军官、身着欧洲服饰的小孩，还有衣冠楚楚的情侣手挽手并肩散步。无轨电车、高级汽车、糖果店和豪华的咖啡馆，还有很多时尚精致的门面。一切井然有序，平静祥和，跟摩尔人社区集市上的气味和嘈杂的声音完全是两个世界。相比之下，摩尔人社区显得如此古老，被围在城墙里，只通过七个门与外面的世界交往。拉鲁内塔街就在西班牙和摩尔人两个社区的中间，和分界线一样。而我，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

一旦坎德拉利亚找到开服装店的地方，我的生活就要开始新的转折，而我必须适应它。我决定改变自己：抛开过去的一切，从零开始，铸造一个全新的自我。仅仅几个月前，我毅然同过去的自己决裂了从一个个卑微的小裁缝，变成了千面女人，先后或者同时扮演着各种女性角色：公务员考生，巨额财产继承人，花花公子的情人，充满希望的阿根廷学院女老板，半途而废的准妈妈，身负诈骗、盗窃和巨额欠款多重罪名的嫌疑犯，伪装成无辜的摩尔女人的军火贩子。而现在，我又将变成另一个全新的角色，而且跟以往任何‐个都不同。我的故乡正经历战火，爱情已经与我所有的财产和梦想一同化为乌有，我未出世的孩子，在我走下公共汽车的时候已经化成一摊血水，记载着我所有资料的档案，在两个国家三个城市的警察局里传了个遍，而我随身携带的那座小型军火库，说不定已经要了一些人的命。我想要抛弃所有沉重的过去，戴上一个坚定、勇敢的面具去面对未来，再也不让人看出面具背后隐藏着的恐惧、悲惨的过去和至今还深深刻在灵魂上的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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