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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怒气息了三分,冯启礼的脸色也柔和了点,她随着菡萏的步子走入内堂坐下,“给本王沏杯茶来。”
等菡萏端来了茶,又极是温存的为她揉肩捶背,软语温言的在耳畔柔声细语着,冯启礼不自觉的就开始说起了今日的烦躁事儿——平素里,她并不会对菡萏说什么事,毕竟他只是一个通房小侍,可今日却不同,素烟的错让她对张氏隐隐有了几分迁怒,而同样的事又不能去给女儿们唠叨,当然更不能向老友诉说家门不幸,她也只能在菡萏面前吐吐自己的郁气。
菡萏能受宠这么些年,自然不是个愚笨的,晓得冯启礼此时只想让人听她的满腹牢骚加发泄怒气,他就乖乖的侧坐在冯启礼身边,时不时为她递上茶盏,一双眼眸定定的、满怀信赖的看着她。
“这个该死的孽障!早知道他如此胆大妄为,便该一顿打死了事!”最终,冯启礼恨恨的一拳捶在桌子上。
菡萏乖巧的又为冯启礼添满茶水,眼瞅着冯启礼脸色虽然依旧不好,却没了方才怒火填膺的模样,这才试探着开口问:“那……这事儿……可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冯启礼气哼哼的,“只能豁出我这张老脸,和那褚孜理商量商量,便退了亲吧!”
“啊?”菡萏发出一声惊呼,“退婚?”
“不然还能如何?”冯启礼又捶了桌子一拳,“那个孽障如今入了二殿下府,还有何清白、贞洁可言?褚孜理怎会迎娶这样的一个正君?只能退婚了事!孽障!畜生!!抓了回来,一发打死了事!”
“大公子真是的!他年岁是小了些,可也不能如此置整个安王府与不顾啊!妻主您这样疼他,他怎的就不知道为您想想呢?”菡萏很是愤慨的模样,然后又极担忧的看着冯启礼,“妻主,若是退婚,这……这……”
“还能怎样?不就是沦为笑柄么?以前又不是没人取笑过!”冯启礼的眉再度皱了起来,却只能无奈的一声长叹,“这个作死的孽障……唉!”
说到底,冯清雅还是她的儿子啊!怒火过后,更多的却是被背叛的伤心和失望,冯启礼带着几分颓唐,倚在椅子上:“你且下去,我一个人静一静。”
冯启礼有些意兴阑珊的开口。
菡萏的眼睛转了转,似是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妻主……”
“嗯?”冯启礼有些不耐。
“妻主……其实……其实也不是一定要退婚的……”菡萏说的吞吞吐吐,“要真的退了婚,咱们安王府可就彻底的沦为笑柄了……妻主,反正订婚时说的是安王府的公子,咱们能不能……让清涟……代嫁?”
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到最后更是极心疼的红了眼眶,菡萏一脸不舍却极坚定的模样。
这样的菡萏让冯启礼有些动容,她抬起胳膊把菡萏揽进怀里:“怎好这么委屈清涟?”
“清涟他,一定也不会忍心让他的娘亲为难的……”菡萏把头靠在冯启礼的肩膀上,软语温言。
“公子、公子,大事不好了!”玉奴气喘吁吁的一路冲进堂屋,进了门先说不出话,半弯着身子大大的喘了好久。
“玉奴,怎么了?你总是这样大惊小怪。”冯清涟的伤已经好了许多,太医说了,如果按这样的情况来看,极可能是不留疤了——便是留了疤,也会是那种极浅淡、不仔细压根儿看不到的——哪个男儿不爱美?听到这样的消息,虽然还是对当街出丑耿耿于怀,可冯清涟如今已然能够心平气和的面对这个问题了。
这会儿,他手上捻着针线,正在绣一方丝帕——这是他要送给郑默言的回礼,绣的极是认真。
“大、大、大公子、他、他……咳、咳咳!”急巴巴的想要把话说出来,可却被呛道,玉奴辛苦的猛咳嗽一气,这才神神秘秘的继续道,“大公子他、咳!他逃婚了!”
“啊!”发出一声痛呼,冯清涟一针刺在手指上——他是真的被这个消息给吓着了。
逃婚?!
静默的坐着,任由玉奴为自己擦去手指上的血迹,冯清涟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逃婚?对一向乖顺听话的他来说,这着实是一个惊悚到可怕的事。
怎么会逃婚呢?
冯清涟有些呆愣,也有些不解——他是晓得的,冯清雅许配的人就是褚孜理,那个夜间曾险些闯入他院内的浮浪登徒子。
她不是说……和大哥两情相许么?大哥为什么要逃婚?
因为冯清涟前些日子一直住在郑府,回安王府后没多久又受了伤,加之他温顺又躲事的性子,他竟然一直都不晓得冯清雅根本就是不愿的!自然,他也就更不晓得冯清雅被禁足的事情。
思绪还没有理顺,菡萏却来了——菡萏素日里,极少会来冯清涟这里,这次他的到来颇有点令冯清涟受宠若惊的感觉——他满脸带着笑,极关切的对冯清涟嘘寒问暖,又带了上好的伤药,说是可以去疤的……
从未得到菡萏如此关心的冯清涟,一时间感动的几乎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爹爹终究是关心他的!
可是,随着话题渐渐转到冯清雅逃婚的事情上,菡萏说到了冯启礼的愤怒和无可奈何,说到了安王府将因此而彻底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冯清涟笑不出来了,他只是性子温顺,却并不是傻子。
所以,等菡萏带着几分愧疚说起代嫁的事情时,冯清涟木愣愣的看着他,张了张嘴,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70
70、柳暗
冯清涟不晓得,自己是怎样把菡萏送走的。
这便是自己的爹爹?
冯清涟忽然觉得很想笑,又很想哭——他真的很羡慕冯清雅,不为别的,就只为了素烟对他无条件无原则的疼爱……
可是,他自己呢?
母亲自幼便钟爱女儿,难得展现的一点对儿子的喜爱也全被冯清雅占了去,他不怨,也不争,他本来就做不到像冯清雅那样讨人喜欢;两个姐姐也是对冯清雅更好,他也不怨不争,他晓得,自己的爹爹依仗母亲宠爱,总是和张氏作对,姐姐们没有因此而对他迁怒他就已经很感谢上苍了。
可是,菡萏毕竟是他亲生的爹爹啊!
他怎么就能……就能提出这样一个建议来?!
冯清涟想哭,却哭不出来——连爹爹都只将他看做一个争宠的工具,他到底算是什么呢?
爹爹心中,只有怎么让母亲更重视他、宠爱他吧?他就从来都没有为自己这个儿子考虑过吧?
褚孜理中意的人是大哥,他若代嫁过去会遭受到何等不堪的对待——这些,他这个做人父亲的,便从来都没有想过吗?
也罢,终究是在安王府锦衣玉食这么些年,若是自己代嫁能够换来安王府的名誉,何乐而不为呢?
冯清涟呆呆的看着窗外,唇边不自觉绽开的笑容却让人感觉到,比哭还悲哀……
“代嫁?!”冯若英拔高了嗓门不敢置信的惊叫,“娘,您说的是什么话!褚孜理要娶的是兄长清雅,怎么能让清涟代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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