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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幽谷逢惊变夜雨润无声 中（第1页）

自古水火无情，忘忧谷中茂林密集，无端一场山火连烧数日，原本宛若世外桃源的忘忧谷，今日已成死域。莫愁刚从井口爬到地面，始料未及之下，触目可见竟只有枯木、焦土。灼烧过的大地到处散发着一股浓重的烟熏味，闻久了，很容易呛人。他一心想着早点找到父母，于是用袖子捂住鼻口，沿着来时的路，小跑着朝自家院子飞奔。

空山幽谷，路上连虫鸣鸟叫声都不曾有过，谷中夜色本来就比山外要黑，月光朦胧，映衬着荒废山路，显得阴森恐怖。他常缠着母亲要听鬼怪故事，如今反倒叶公好龙，心有余悸，一路走，一路想着妖魔走兽之事，心里更加害怕。于是又将那口短剑拿在手中，联想到青芒厉害，这才壮着胆子继续往前走去。

只顾得低头赶路，不知不觉，他已经回到了自家小院门前。站在门口往里眺望半天，也没见里面有什么动静，走进院里一瞧，三间茅屋早就已烧成黑炭，就剩下东面还有一处坍塌的土墙。他见没什么危险，这才大着胆子找了半天，未过多久，又在一堆瓦砾前发现些散落的零星白骨。死者明显是死后被人分尸，碎骨千段，残缺不全，唯有两个骷髅头还算完整，呲牙咧嘴，好个下人。他见到骷髅，不由出了一身冷汗，惊吓之余，掉头便逃。

等他跑出院子百十来步后，见骷髅没追来，这才停下歇息。一面心里暗想：“爹娘抛下我一人，不知是去哪里了。忘忧谷被烧成这个样子，荒山凶谷，可别闹鬼才好啊！”一想到闹鬼，他更是害怕。情急之下，竟失声大唤爹娘名讳，许久不见有人应答，于是心中倍觉委屈，便就地坐下，嚎啕大哭起来。

等他哭了一会儿，觉着腹中有些饥饿，心知落泪也是无用，便抹了把眼泪，想吃些‘辟谷丹’充饥。可他伸手往怀里一摸，但觉触手冰凉，这才记起那口短剑。想到短剑厉害，自己有它傍身，遇到鬼怪还能自保，于是宽心不少。二次去拿辟谷丹，可等拿到手里一瞧，原本青黄色的丹丸，如今成了一堆土渣，黯淡无光，且还腥臭熏人，想来已经不能食用。

他心里大叫奇怪，按理说这辟谷丹放上两三年不见有何问题。而且这些都是新炼制不久，怎会成了这样？他想不出缘由，无奈之下，只得随手将其丢弃路边，然后漫无目的在谷中游荡。

还没走上多久，又觉腹中饥饿难耐。虽然路上时常会有烧熟的野味，散发着肉质浓香，偏偏他无福消受，每每见到，只得咬牙不去想它。那是因为母亲曾与他说过：人有先天五气，五谷五味穿肠，一进一出最伤根本，修道之人，视这些美味为穿肠毒药，不敢食用。

似这样没头没脑的在谷中乱闯，一不留神来，走到一处山坳前面。他探头往里面观望一阵儿，见这山坳常年不见日光，长得又都是些性阴喜湿的植物，几日前那场大火倒是没奈何里头的一草一木。

又见里头一棵老梅树当中折断，树干卧倒在一侧，上面长满青苔。树墩顶上，一株白色灵芝长在那里，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奇香。灵芝旁边还有五片芝叶，五色斑斓，各不相同。

香气入肺，发觉浑身舒坦许多，疲惫也跟着一扫而空，于是料定那灵芝不凡。却哪里知道，他双亲久居忘忧谷，为得就是等这株灵芝瓜熟落地，好为他逆天改命之用。只可惜，眼看灵芝就要出世，却在关键时候来了劲敌。好在冥冥中自有天意，阴差阳错之下，这株灵芝还是被莫愁寻到。

瞅了灵芝，闻着奇香，莫愁咽着口水，心想：“这灵芝天生地养，先天之气充裕，我就拿它充饥好了。”打定主意后，他便往山坳里头走，还没走上一半，忽觉手中铜短剑震动不止。他还以为是铜剑作怪，正不知所措。

“吼！”

这时身后突的传来一声巨吼，未等回身去看，短剑脱手，化作一抹青光，匹练似的朝他身后飞掠。

“嗷呜~”

接着又听一声悲鸣，等转过了身，凝神一看，只瞧身前不远伏这一头怪兽，那怪兽生得其丑无比，狮头牛身，六足三尾，鼻子上生了一根犄角，锋利似剑，闪着烁烁寒光。

他见那怪兽双目瞪圆，死死盯住自己不放，心生恐惧，惊慌失措的往后退了十几步。等缓过神，才发现怪兽已被刺死，要它性命的，正是插在怪兽眉心那口铜剑。

怪兽虽死，可他一时不敢上前取剑，略微犹豫一阵儿，心里终是舍不得爹娘留给他的宝贝，于是强撑镇定，憋了口气，走到尸体前面，小心翼翼去拿短剑。短剑直末剑柄，虽是锈迹斑斑，可偏偏锋利无二，他只轻轻一提，便把短剑提走，连忙跑开。

他又看了几眼怪兽，心里嘀咕着：“母亲曾与我说过，大凡是天生的灵物，必定有凶兽守护，今日若不是宝贝相救，我怕已被它吃了。哼！长得这般丑恶，死了也是活该，你来世投胎，可要找个好皮囊才成，不然还得枉死。”

这时又听肚子叽哩咕嘟的闹腾起来，他也顾不得别个，绕过怪兽尸体来到树墩跟前，伸手就要去取灵芝。哪知仙芝通灵，感到来自莫愁的恶意，芝叶一绞，便把自己包裹起来。须知这五瓣芝叶是件奇物，刀剑难伤，水火不侵，非得有一件攻伐重宝才能降服。奈何仙芝出师不利，也是它时运不济，莫愁手中刚巧就这么件宝贝。

只见他未多犹豫，拿起短剑便刺，芝叶一捅就破，流出些白汁，气味甘甜。莫愁不知其中奥妙，心里还在嘀咕：“灵芝啊，灵芝，你就这几片叶子而已，何苦多做挣扎呢？”

这一次，灵芝黔驴技穷，只得被他摘去，并送入口中服食。灵芝白肉沾了莫愁的口水，化作灵液，顺着喉咙流进腹中。吃过灵芝，莫愁觉得身子暖洋洋的，百骸无不通畅，不禁大叫过瘾。可惜他不懂吐纳之术，不然立刻运功，少说也能平添百年道行，省去许多功夫去做其他。

“混账小子！竟敢偷本座灵芝，当真不想活了！”

正心中窃喜，怎料突听头顶传来一声暴喝，声如老钟，震得他耳晕目眩，未等看清来人，已被别人扯着左臂提了起来。他定眼一瞧，这才看清那人模样，但见一位麻衣麻裤的丑人怒目而视，他刚要呼喊救命，没等出声，只瞧当空落下一只大手，拍在额头，然后人事不知。

擒住莫愁的丑人原名孙之荣，早年在绿林中做无本买卖，后来拜在北方无天教八荒战神之一，北斗神君门下学艺，人送外号土行孙。这次途径忘忧谷本有要事在身，刚巧谷中禁制被前几日来此之人破了去，才被土行孙撞见仙芝的灵光，瞧见灵宝就要出世，土行孙正事不做，守在附近。这日眼看灵芝就要成熟，他怕斗不过那头独角狴，于是去与同门借了见法宝，这才被莫愁趁虚而入。

土行孙满面恶相，一双小眼发着慑人凶光，目光在莫愁身上来回打转。半晌之后，大呼一声庆幸，深深地松了一口气，嘀咕道：“还好这娃娃不会吐纳之术，灵气无处消散，因势利导溶进了骨血之中，成了个人形灵芝。这样也好，仙芝乃是大补之物，本座还怕直接服用不能物尽其用，如今他一身精血为引，如今事半功倍。此乃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哈哈哈！”想到如此，丑人不由笑了几声。

这时，恰巧被他瞧见伏着的怪兽，一看之下大惊失色，暗忖：“这独角狴凶悍非常，若没克它的法宝傍身，本座与它斗上一场，胜负也只有五五。如今却不知是被何人斩杀，横死这里。看它死相，只有眉心一处小口，该是被飞剑穿颅毙命。只凭这一剑，本座万万不是那人对手，此地不宜久留，万一剑仙回来，多生事端。”

丑人不敢逗留，正要遁走，又见那独角狴皮毛发亮，心想这畜生一身是宝，浪费了倒也可惜。于是手扬飞出黄光，却是一口黄色剑罡的五尺长剑，那剑围着尸体绕了一圈，将毛皮、犄角分离，随身一并带走。

……

莫愁悠悠转醒，等他恢复神智，竟发觉自己被剥得精光，置身大水缸里，缸里满是温水，还浮着有些药材，药香扑鼻。抬头一瞧头顶，都是些色彩斑斓的乳石，三个火盆挂在半空照亮，想来这里应该是个溶洞。又听身下噼啪作响，像是烧火，这才想起自己是被个丑人掳来的。忙扶着水缸边沿，朝底下瞧去。

土行孙正坐在大水缸跟前，往底下加柴。听到缸里有些异动，仰头去看，正巧与莫愁四目相对。于是土行孙咧嘴一笑，尖着嗓子说道：“娃娃资质不错，比本座预想得还要醒了早些，资质可见一斑。尤其是你先天五气还在，若非误服本座的灵芝，还真想收做徒弟。可惜啊，可惜。”

他见说话那人恶声恶相，心中料定土行孙不是善类，想到爹娘不在身边，又没那口短剑傍身，十分的害怕。又瞧土行孙一个劲儿的往底下加柴，心生不详，便问道：“大叔，你这是干嘛？”

土行孙听他询问，含笑应道：“生火做饭，煮你来吃。”

他一听自己要被煮了，吓得张口结实，这时才觉得水温愈加滚烫，心知丑人没有说假。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忽的想到昏厥前，这人说自己吃了他的灵芝，于是忙分辨道：“这位大叔，你若是为了灵芝而来，何必非要吃我？我爹娘那里还有许多，我让他们赔你就是，不伤和气。”

“哈哈哈！”

土行孙闻言大笑，说道：“就算你爹娘是大罗金仙，这千年道行几近成精的白陀灵芝也不能说有就有，你当我土行孙那么好骗？”

他听土行孙不信，于是自报家门：“我不骗你，我爹姓莫，单字一个逸，与我娘碧流仙子都是有能之士，你若不信，把他俩找来，那我去换灵芝就是。”

土行孙神色大变，当即翻手一掌拍在水缸。那水缸应声而裂，他裸着身子滚落地上，本还以为逃出生天，哪想这时只见一张丑脸凑到了面前，厉声喝道：“天书！天书在哪里！交出天书！本座饶你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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