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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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第1页）

无怪乎当她早晨醒来，看到孟寒在院里梅尖上的雪时，惊讶得瞪圆了杏眸。

石小满披着轻紫缎织锦斗篷来到他身后，本欲吓他一吓，谁想他竟忽然转过身来，反倒自己惊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

孟寒微挑唇畔，&ldo;想做什么坏事?&rdo;

石小满忿忿，面带窘迫，顾左右而言他：&ldo;你做什么呢?&rdo;

&ldo;扫雪。&rdo;孟寒示意她看一旁摆放的釉瓷茶罐，雪花白而细腻，&ldo;用梅花雪来煮茶，最能煮出其中滋味，甘香浓郁，回味无穷。&rdo;

石小满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对此似乎不太感兴趣。

只孟寒忽而问道：&ldo;想尝尝吗?&rdo;

她偏头，不答反问：&ldo;有酒吗?&rdo;

孟寒动作微顿，回眸觑了她一眼，&ldo;要酒做什么?&rdo;

&ldo;天气冷了，热酒暖身子呀。&rdo;石小满拢了拢身上斗篷，语气颇为自得。

孟寒想了想，片刻后才回答：&ldo;库房里存着几坛陈年佳酿，你若是想喝，等会我让人热了端上来便是。&rdo;

趁着他转身继续做事的空档，石小满慧黠眸子一转，吐了吐舌头得逞一笑。

雪后初霁，天气分外清澈明朗，脚边池塘凝了一层晶莹冰层，偶有冷风袭来，梅花裹着细碎雪花吹入袖中，彻骨凉意让人不禁寒栗，影子映入冰层成了两道模糊景象，依稀能辩长身玉立，人如碧树。

石小满从未做过这等雅致之事，一时好奇心起，在旁观察他的举动。只见他神情专注，举止似乎融于雪景之中，怔忡间连人回身注视自己都未察觉。

孟寒唇角翘起弧度，立在梅花树下静静不动，&ldo;看什么看得如此出神?&rdo;

石小满讪讪地摸了摸脸颊，又不好说是看他看得发呆，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茶罐上，&ldo;你弄好了?&rdo;

孟寒眉梢上扬，&ldo;好了。&rdo;

说罢走到她身旁，将她的身子一揽勾进怀里，&ldo;走，孟爷爷带你去吃茶。&rdo;

石小满脚下趔趄险些栽倒在地，胳膊肘往后毫不留情地顶在他的胸口，&ldo;好不正经!&rdo;

她的力道不小，不过对于孟寒也不过是微不足道的疼痛，遂揉了揉胸口，又恢复成嬉皮笑脸的模样，贴在她耳畔道：&ldo;香香对我真是下足了狠心。&rdo;

茶室里茶具饶是石小满这个不懂行的人看了，也禁不住要错愕惊艳。其中茶具应有尽有，陈设于紫檀架中，每一样皆是精品珍玩，从架子前一一走过，石小满看孟寒的眼神发生了质的变化。

孟寒被她看得心中发毛，免不了问道：&ldo;做什么这种眼神?&rdo;

石小满摇头，脸上写着果然如此和可惜可叹，&ldo;你能收集这些东西，可见之前家底多么殷实。亏我还以为是外人误会了，原来并不然……谁能想到真正之前的都被你收藏起来了，真看不出来你是这样一个情趣高雅之人。&rdo;

一番话毕，孟寒琢磨半响也得不出个所以然来，&ldo;你这是在夸我，或是在指责我?&rdo;

石小满微微耸肩，&ldo;您自个儿参悟吧。&rdo;

孟寒将早晨收集的梅花雪取了一些，剩余的埋在地下，可以备着来年春末夏初煮茶食用，味道清冽甘美。他于茶几后面坐下，抬眸看了看石小满还在那站着一动不动，出声唤道：&ldo;傻站着做什么?&rdo;

石小满面容严肃，轻颦秀眉，似在思考什么重要问题。她来至孟寒身前，&ldo;你那些茶具珍玩，究竟是怎么收集的?&rdo;

孟寒不解她为何忽地肃容，停下手里动作略一思忖，&ldo;有旁人巴结送的，也有自个儿到处寻来的，怎么，有问题?&rdo;

她摇摇头，只是模样依旧轻松不起来，眉尖拢成一个川字，步伐沉缓地来到他跟前坐下。

孟寒看着她一副明显有心事的模样，托腮凝视她的面容，只是石小满在思索旁的事物，根本没有在意。

直到一壶茶煮好，耳房茶香四溢，浓郁清冽的香气萦绕鼻尖，她才算稍稍缓过神来。

只可惜石小满饮不知味，匆匆一杯茶下肚，根本没品出什么味道来。不待孟寒开口问她发生何事，她依然匆匆站起来，扔下一句&ldo;我出去一趟&rdo;，便转身离开茶室，快步行在走廊上。

索性孟寒反应及时，在她转身逃离视线前率先一步上前，拦住她的臂弯，&ldo;去哪?&rdo;

谁想不过转眼工夫，石小满心底慌张着急的情绪已经无法掩饰，她眉宇间尽是焦灼，连连后退着要挣脱孟寒的掌控，口气里竟然含了点恳求的意味：&ldo;你先让我出去，我回来时再告诉你。&rdo;

孟寒从未见过她如此模样，怔忡间手上力道一松，他还未察觉，人已经从手下挣了出去。再想上前时，石小满已经从入了游廊转角，脚步快得他反应不及。

孟寒手滞在半空，缓缓收回身侧，黝黑眸子盯着转角处一动不动。

耳房茶壶搁置许久，从袅袅腾起烟雾到转凉变冷，孟寒手中捏着茶盏若有所思，眸色深沉，一眼望不到情绪，平静得不正常。

直到暮色四合，茶质发生变化，孟寒才将茶几上东西都收拾了，放回紫檀架上。手背无意间触到一只冰凉茶宠，他转眸看了看，是个表面凹凸不平的紫砂蟾蜍，由于长久经过茶渍滋养，已然泛出淡淡茶香。

余晖透过窗棂洒在室内，院内积雪已经开始融化，红霞映衬下裹了一层斑驳莹润光芒。

他正欲起身离去，石小满已经从外面回来，一绺发丝垂在耳际，胸膛微微起伏，立在茶室门口低声喘息。比之离去时，她手中多了个檀木盒子，以云纹浮雕装饰，精美华贵。抬眸对上孟寒的眸子，她迈过门槛走上前去，不顾孟寒的凝望，径直走入里间，停在架子前一处。

面前正好是那个紫砂蟾蜍茶宠。

她缓缓打开盒子，将里面物什拿出来摆在一旁，愣愣地盯着两样物什出神。

若说孟寒原本气她不说一声地就离开，再恼她旁若无人地经过自己，原地挫了挫牙后，见她长久地立在那里一动不动，难免也起了疑心。是以来到她身后，循着她的目光看去，亦是一阵怔楞。

&ldo;这……怎么有两个?&rdo;他疑惑出声，只一低头看到石小满手中捧的檀木盒，心中隐约猜到一些，却又不能完全确认。&ldo;另一个是你的?&rdo;

但见身前人儿猝不及防地转身，黝黑明亮的眸子直熠熠地看着他，语气迫不及待：&ldo;孟寒，你这蟾蜍是哪来的?&rdo;

孟寒仔细想了想，因着这个蟾蜍做工精美，价格不菲，是以印象特别深刻。&ldo;是早年有人送与我爹的，他对这些不感兴趣，转身便送给我了。&rdo;

闻言石小满一阵沉默，末了又问：&ldo;那人是谁……你现在还有印象吗?&rdo;

即便再不济现下也能猜出七八分来，孟寒难掩心中情绪，扣着她的肩膀问道：&ldo;这紫砂蟾蜍，是你的?&rdo;

石小满看着他的眼睛摇头。

还未松口气，她又继续：&ldo;这是晚晚的。娘去世后只交给了我们这个，后来我离开那地方了，这东西就一直寄存在晚晚那里。&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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