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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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侧头看了眼跟在周碧珍身后的那个小孩子，从开着暖气的车里走下来的小安泽，蓦然接触到冷空气之后冻得鼻尖通红，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正认真地盯着自己看，目光中满是疑惑和好奇。&ldo;这是安泽吗？&rdo;安洛看了那个可爱的小孩一眼，回头问周碧珍。周碧珍笑了笑说：&ldo;来，阿泽，快跟你哥哥打招呼。&rdo;&ldo;哦。&rdo;安泽点点头，乖乖从妈妈的身后走了出来，&ldo;哥哥。&rdo;安洛伸出手，&ldo;你好，安泽。&rdo;比起安洛的冷静从容，小安泽却非常紧张，他在法国的时候跟那些大人打招呼都是凑过去亲他们的脸，可是现在哥哥却伸出了手……该怎么办呢？去亲他的脸会被他讨厌吗？安泽看了眼自己厚厚的手套，又看了眼伸在空中的那只白净的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摘掉手套，伸出手，轻轻抓住了哥哥的手指。安洛大概是在雪地里坐了太久，指尖有点凉，安泽却因为一直戴着手套的缘故，手指非常的暖，两只手握在一起，两人都不太适应对方差距过大的体温。哥哥的手这么凉，会不会是冻坏了？安泽忍不住想多握一会儿让他暖一点，甚至想把自己的手套送给他戴，可安洛却迅速把手抽了回去。安泽有些失落地看着他，用不太熟练的中文说道：&ldo;哥哥你好，我是安泽，以后，请哥哥多多关照。&rdo;这是他从妈妈跟人对话的时候偷偷学来的，一句话说得结结巴巴。安洛似乎觉得弟弟的问候词很奇怪，并没有做出回应，而是扭头道：&ldo;安岩，安陌，别玩了，过来跟弟弟打招呼，准备吃饭。&rdo;&ldo;哦！&rdo;安陌很快就听话地停下了动作。安岩却不听哥哥的话，嚷嚷道：&ldo;你们先吃，我还没做完呢！&rdo;他正戴着厚厚的皮手套，捧了一大堆雪在那里堆奇怪的东西。安泽疑惑地问：&ldo;哥哥，安岩在做什么？&rdo;安洛说：&ldo;他在堆雪人。&rdo;&ldo;雪人？&rdo;安泽中文不好，不知道&ldo;雪人&rdo;是什么东西，疑惑地看了眼安岩在堆的四不像，问道，&ldo;雪人都这么难看吗？&rdo;&ldo;……&rdo;安洛没有回答。安岩听了很不高兴，冲安泽叫道：&ldo;安泽你好烦！谁说我堆的雪人难看，你眼睛有毛病啊！&rdo;说着就捏了一个雪球，扔过来打安泽。安泽被雪球砸中，厚厚的大衣上顿时沾了一大片雪花，他倒也不生气，也不跟安岩吵架，只是好奇看着安岩堆的那个四不像，很认真地说：&ldo;真的很难看。&rdo;安岩又要捏雪球打他，安洛挡在安泽的面前，伸手把安泽衣服上的雪花轻轻拍干净，皱着眉看向安岩，说：&ldo;安岩，别欺负弟弟。&rdo;安岩撇了撇嘴，扭头走了。晚上的时候，家里来了很多客人，周碧珍和安郁冬忙着招待客人，四个小孩子就被赶到餐厅去单独开了一桌来吃饭。在法国拿惯了刀叉的小安泽对于&ldo;筷子&rdo;这种餐具很不适应，夹菜总是夹一半就掉到桌上，安岩很嫌弃地说：&ldo;好笨啊！&rdo;，安陌一直自顾自低头认真吃饭，作为几个孩子中最为年长的大哥，教弟弟使用筷子的重任自然落在了安洛的肩上。这个刚刚从国外回来的小弟弟什么都不懂，而且好奇心强烈，身为长兄的安洛对他也多了份关心，看他非常艰难地跟一根青菜做斗争，安洛终于忍无可忍，抓住他的手，亲自教他：&ldo;拿筷子要手指分开的……这样拿……明白了吗？来，你试试看。&rdo;&ldo;哦！&rdo;安泽学着哥哥的动作握筷子，很快就学会了，成功地用筷子夹起一根青菜，开心地放到哥哥的碗里，说，&ldo;明白了，谢谢哥哥。&rdo;安洛觉得这个弟弟很可爱，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头，说：&ldo;乖，不用谢。&rdo;那个时候，安郁冬还住在距离市中心较近的小区里，四室二厅一百多平米的房子，之前跟三个孩子一起住并不显得拥挤，可现在安泽和他妈妈回来，夫妻二人加四个孩子，卧室自然就不够用了。送走了一批客人之后，周碧珍在卧室里整理行李，安泽跑去洗澡了，安郁冬开始发愁卧室的安排问题。本想让安泽和安岩睡一间，他俩毕竟是亲兄弟，比较熟悉，可安岩似乎并不喜欢弟弟，很早就跑进卧室里把门给反锁了，安陌毕竟不是亲生的不好勉强他，安郁冬只好跟大儿子安洛打商量：&ldo;小洛，今晚让弟弟睡你的房间，好不好？&rdo;安洛轻轻皱眉，显然不太乐意。安郁冬继续哄他：&ldo;我知道你讨厌跟人亲近，可家里卧室不够用，安泽又七岁了，总不好让他跟爸爸妈妈挤一张床……就这一周时间，让他跟你睡，下周我们的新家就装修好了，到时候卧室随你挑，好吗？&rdo;安洛沉默片刻，这才点点头说：&ldo;好吧。&rdo;洗完澡出来的小安泽被父亲带到了哥哥安洛的卧室门口，&ldo;安泽，今晚就在这里跟哥哥睡，哥哥晚上要写作业，你不要调皮惹哥哥生气。&rdo;安泽懂事地点头，&ldo;哦，知道了。&rdo;推开门走进卧室的时候，安洛正坐在写字台前写作业，暖黄的台灯照射下，他的皮肤显得非常白皙，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处投下了一圈淡淡的阴影，偏薄的嘴唇紧紧地抿了起来，透着一丝不容接近的冷漠。安泽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男孩子，他突然觉得，在法国认识的那些金发蓝眼的顽皮小孩，跟面前的哥哥比简直是丑死了。小孩子总是喜欢亲近漂亮的人，安泽虽然也很想亲近哥哥，可安洛一直冷着脸，安泽也不好意思去打扰正在认真写字的他，只好乖乖站在一旁，默默看着他低头写字的侧影。察觉到小孩子认真的目光，安洛抬起头来，疑惑地问：&ldo;你在看什么？&rdo;安泽指了指桌上的本子，&ldo;哥哥写的字很好看，是中文字吗？&rdo;安洛问：&ldo;你不会中文？&rdo;安泽点头，&ldo;只会说，不会写。&rdo;安洛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忍不住道：&ldo;哥哥教你写，好吗？&rdo;安泽立即点头，&ldo;好。&rdo;安洛拿起笔想在纸上写字，却发现笔刚好没墨了，沉默片刻，回头看着安泽说：&ldo;来，伸手。&rdo;安泽乖乖伸出手，安洛便用食指在他的手心里慢慢写下了两个字。&ldo;安……泽……你的名字是这样写的，看清楚了吗？&rdo;安泽摇摇头，很诚实地答道：&ldo;没有。&rdo;安洛又一笔一划地重复了一遍。安泽点点头说：&ldo;看清楚了。&rdo;然后拉过安洛的手，在他手心里认真地写下了安泽两个字，认真地问：&ldo;哥哥，我写的对吗？&rdo;&ldo;对……&rdo;安洛非常惊讶，这个弟弟实在太过聪明，记忆力也极好，&ldo;安泽&rdo;这么难的两个字，从来没有学过汉字的他居然只看两遍就记了下来。&ldo;哥哥，你的名字怎么写？&rdo;安泽又问道。&ldo;是这样写的。&rdo;安洛回过神来，在他手心里又写下了一个&ldo;洛&rdo;字。安泽很快就学会了，一边重复着写了一遍&ldo;洛&rdo;字，一边好奇地说：&ldo;哥哥，我们的名字很像，左边都有三个点。&rdo;安洛说：&ldo;那是三点水。&rdo;安泽疑惑道：&ldo;三点水是什么？&rdo;安洛说：&ldo;就是……汉字的偏旁部首。&rdo;&ldo;偏旁部首是什么？&rdo;&ldo;……&rdo;真是个问题儿童。安洛觉得跟中文基础为零的小孩交流这种问题实在很困难，于是转移话题道，&ldo;不早了，快去睡觉。&rdo;&ldo;哦。&rdo;安泽很快就爬上床去乖乖躺好，盖好被子之后，见安洛还不过来，又探出头问，&ldo;哥哥不睡吗？&rdo;安洛沉默了一会儿，走到床边，上床躺好，顺手关掉了灯。屋内突然安静了下来，七岁的安泽和十岁的安洛并肩躺在不大不小的床上，安泽刚刚回国，时差倒不过来，一直睡不着，却因为害怕吵到哥哥而不敢动，只默默地躺在那里发呆。安洛刚开始似乎不适应身边有人，后来却因为困意来袭而睡着了，他好像很怕冷，睡着之后，就习惯性地把被子整个卷了过去，把自己包得跟粽子一样。安泽的被子突然被哥哥卷走，有些疑惑地开口道：&ldo;哥哥……我的被子……&rdo;睡着的安洛根本不理他。安泽想拽一点被子来盖，可安洛却裹得很紧，安泽扯半天还是扯不到一点被角，只好委屈地蹭到哥哥身边，伸手摇了摇他的身体，&ldo;哥哥……被子……&rdo;安洛睡梦中似乎听到有人在耳边嘀嘀咕咕很是烦人，伸手往后推了推，&ldo;别吵。&rdo;&ldo;……&rdo;安泽被推到床边，差点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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