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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萧炎盯着桌上那个未被打开的白色信封仍在僵持,他的官服已经换好,侍从也已整队,但他仍旧站在屋内没有动弹,心里天人交战。
传风凑到他身边,半跪着低声道,“公子,大公子那里传这么多道信过来,怕是很急了,再不动身就迟了。”
“传风,你说我应该出面去救她么?”萧炎的声音似是很迷茫,像个孩子一般带着一股无依无靠的味道,“若她嫌我多事呢?也许,她早就不想看见我了,宁愿为蒋狐狸去死呢?”
他没说出口,他更害怕的是万一见了十三之后她仍继续骗他,他该怎么办,那时候真的连最后一丝让自己相信她的借口都没有了。怎么办?和离么?还是把她杀了?潜意识里,想到这两个可能,萧炎都不太愿意面对。
“公子,这一次夫人分明是为了你才主动进那昭狱的呀,你忘了么。”传风宽慰道,“夫人肯定在等您。”
是了,萧炎眼睛一亮,他怎么忽略这一点了,十三为了自己可是连性命都不顾了。似找到了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萧炎抓起了剑吩咐道,“动身吧。”
却见双林捧着鸽子匆匆跑过来,“宫里消息来了。”
这回却并不是蒋牧白那边的信,而是萧炎自己埋在宫里的眼线,收到蒋牧白的信之后萧炎就下令宫里的暗桩都盯紧了。
萧炎三两下打开纸条,一眼扫过之后眼神有一瞬间的黯淡,而后被怒气掩盖,他转身把剑重重抛在桌上,讥讽道,“自有人救她,何必我去操心!”那消息没说别的,就说皇后已经往女帝那边去了。
“这——”传风接过纸条,咽下未尽之语,“是。”
走出没几步,传风听到萧炎紧绷的声音。
“让他们再盯紧些。”他又补充道,“有情况马上报。”
等传风双林的影子都消失不见了,萧炎才重重倒在了软榻之上,他头脑放空,眼睛直愣愣但盯着顶上雕刻的花纹,只觉得心底一片寒凉。
手放在眼睛上,遮住了大半张脸,指缝间溢出两道几不可见的浅浅泪光。
他深恨如此软弱的自己,都不像自己了。他应该做的,是骑马冲进皇宫,告诉所有人那女子他不要了,而不是像个傻瓜似的躲在这里。
可是,凭什么是自己!凭什么自己就成了这最大号的傻瓜!她既入了承恩侯府的门,就必须对自己一心一意。就是真变心了,也得藏好了乖乖当个好妻主,生是他萧炎的人,死了也得跟他躺一个棺材。沾了自己便宜还想拍拍屁股走人?门都没有!
……
承乾殿前的空地上,十三无比哀叹自己的命运,恨不能立马晕过去,但这落在身上的鞭子极有技巧,显然是个老手,角度刁钻狠辣,却又不伤及根本,一鞭子下去,结结实实听到衣衫皮肉开裂的声音,等她神智模糊的时候,一瓢冷水又把她拉回来继续受着。
她不知道皇帝发的什么疯,莫名其妙就把自己拉过来挨鞭子,要杀便杀,也好过这种活生生的折磨。
十三前世看过些心理学方面的书,知道有些变态越听见别人惨叫越兴奋,是以狠狠咬紧了牙关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眼前渐渐的也只剩下血红色了。
死皇帝,生个儿子没□□!翻来倒去的,十三在心底咒骂着女帝,再没有力气想别的,也害怕稍一分心自己就彻底坚持不下去了,偶尔的,她脑海里也会闪过萧炎的影子,顺便一起骂了。
“你之前和皇后的首尾陛下已经知道了,还不快快快交代。”她感觉到有人揪起她的衣领,在她耳朵边压低了声音阴测测说到,“硬扛着也是死路一条,何必多吃苦头,内廷的鞭子可不是谁都能受的,刚才是给你留了面子,你再不交代可就不像刚刚那样温柔了,一鞭子下去,啧啧,白花花的肉立马裂开,肉沫子都能被带出来。”
十三想玩一把黑色幽默,对他讥笑一声,而后潇洒地说一句“看过谍战片么?看过刑侦片么?扯什么虎皮?”如此拙劣的诱供,经历那么多烂片洗礼的她怎么可能上当。
当然,这只是她的幻想,她的嘴唇已经白的可怕,热量似乎在流失,双唇微微翕动,她声音虽小却无比清晰,“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能被骗了!千万不能被骗了!她一遍遍努力说服自己,一旦露出痕迹,她身后的所有人都会遭受灭顶之灾,她想守住的那些所有美好的东西,就再也不会有了,那是她好不容易才在这个孤单的世界得来的,谁也不能夺走!
问话的人似是对她的不配合有些恼怒,又是一片血花飞起,十三觉得仿佛能看见一片白光,有些飘飘然的感觉,连疼痛的变远了。冷汗和碎发糊住了她的眼睛,一片血色之中,她似乎看见蒋牧白翩然走近的身影。
没想到这世上看到的最后一个人会是蒋牧白,她无意识地胡乱想着,快要死了,饱饱美男眼福也不错。她努力勾起一个笑容,却不知在别人眼里她只是唇角抽动了一下而已,已是半死的人了。
蒋牧白远远就看见了那个被绑住的身影,已经被鲜血涂满,周围很静,鞭子的声音似乎能传到很远,每一下都打在他的心尖而后死死勒紧,几乎不能呼吸。
他看见十三似乎在朝他笑,又似乎仅仅是他的错觉,他的心跳得很快,几要把他震得五脏俱裂,但他仅是看了十三几眼就继续走开了,连脚步都分毫未乱。
隐藏自己一向是他的长项,但第一次这样艰难,叫人承受不住。
“陛下。”蒋牧白规矩地行礼问安,感受到了女帝有如实质一般刻在他身上的窥探目光。
“皇后可知我找你何事?”女帝慢悠悠问到,不放过蒋牧白脸上任何一丝微小的变化。
来了!蒋牧白大脑飞快的运转,他仔细揣摩着一个被诬蔑的正直清白的皇后应有的反应,这容不得半点差错。
深吸口气,他抬起头看着女帝,声音直接又冷硬,“知道!想不知道也难!”
“那皇后觉得她该打么?”
“陛下乃天子,我乃是皇后,陛下居然会以为我是如此自甘下贱的人,不过是几个有心之人的捕风捉影,陛下也就信了。”蒋牧白似是灰心丧气,冷冷道,“陛下若是厌弃我直说便是,牧白岂是那等不识眼色的,自然不会碍着陛下,又何必摆出这样的姿态?”
“庄参事是阿炎的妻主,说不定腹中已有后嗣,但我虽心疼弟弟,却也不敢拦陛下,落到那些小人眼中,又是一桩证据。陛下要打便打吧,阿炎要怪罪我拿性命赔给阿炎就是,也省的陛下再见着我面心烦!”蒋牧白不客气道,身上的清冷疏离之气也越发明显。
见他动怒,女帝反而松了口气,若他半丝反应也没有好像没事人一般,她才更要怀疑。
许皇后真是全然无辜的?想至此,女帝语气不由有些松动,“皇后说哪去了,朕只是问一问,并没有旁的意思。”她补充道,“朕——总是信你的。”
“信我?”蒋牧白却好似不买账,“陛下引我前来看着场面,敢说没有一份试探我的心思?”
被戳破底牌,女帝讪讪,也有些恼了,却见蒋牧白眼眶微红,声音变得悲愤起来,“当初初相识之时陛下是如何同我说的,难道全然忘了么?枉我像个傻瓜,以为陛下会一直爱我信我,纵使陛下纳了这么多美人,我也从未闹过妒过,因为我以为陛下心里最重要的始终还是我,却不曾想记得昔日誓言的人只有我一个!人说女子薄幸,君王恩短,我到今日才不得不信。”声音似是无限悲凉。
女帝也被勾起了过去的回忆,那时候第一次得了佳人垂怜,一起游山玩水的时候是多么难以忘怀,又听他提起后宫诸位男子,有些理亏,又有些得意,原来皇后一贯大度,心里也不是不在乎的。
“为了那莫须有的罪状,陛下连最后一份体面都不愿为你夫君留下了么?”蒋牧白背过头去,似乎是想遮掩落寞的面色一般,“大庭广众之下,陛下鞭打了阿炎的妻主,明日宫中又会如何议论我呢?”
“朕并没有这个意思。”女帝道,她也不敢真继续打下去弄出人命来,遂顺梯子下来道,“看在皇后的面子上朕就暂且饶了她,其实也只是小惩大诫而已,毕竟她还背着万安郡王的性命。”
蒋牧白不吭声,似乎满腹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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