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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生也想请假,由于叶班长对他另眼相待,他接受了上回的教训,变得处处谨慎起来,生怕闯出乱子。吃过早饭,他在营房过道里等待,叶班长哼着曲子从外面回来了。正想把假条递上去,已经有五六个新兵,拿着假条围了上去。连部规定,外出人数比例不得超过全班总人数的三分之一。也就是说,全班顶多外出四个人。既然叶班长生分他,今天请假外出,肯定轮不上他了。他不再去凑那份热闹,干脆提着铁皮桶,抱起一包脏衣服去井台洗涤。他十九岁了,还不太会洗衣服。远离了父亲,环境变化意味着应该学会更多的生活本领。
井台在操场边的空地上,为了节约电,新兵连每到星期天或者节假日,营区水房一律关闸停水。要想洗衣服,大家都到井台上打水。红生做梦都没有想到,他会在井台边同罗连长不期而遇。
和红生一样,罗连长这几天也挺烦的,这与女人每月的例假有关。她一向准时的经期,这回一反常态,推迟了整整六天。她吓坏了,急急忙忙打电话,向爸爸的保健医生莫阿姨咨询。莫阿姨委婉地了解了一些必要的事情后,建议她多注意休息,还要控制情绪。这让她为难了,她是一连之长,手下几百号新兵,每天想不发火都很难。昨天的支委会开得晚,孙指导员啰里巴嗦,说到十一点还不结束,她晚来的潮涌,如洪水猛兽,一发不可收拾。
回到宿舍,内衣裤已经一塌糊涂,中医上说,&ldo;阴血本虚,阴虚火盛,迫血上行&rdo;,气得她把桌上的小闹钟甩到门外去。她将换下来的衣服放入脸盆,端到水房,拧开龙头发现停水了。新兵连晚上十点停水。返回房间,她才想起上衣口袋里还有一封章大海的来信。
如果南海风平浪静,不刮台风,章大海的来信像写字台上的小闹钟一样准时,每星期一封。他的来信和往常一样,除了一成不变的嘘寒问暖,没一点儿热烈和亲昵。女人是浪漫的宠物,她也喜欢浪漫。章大海的来信没有这些。他在信中说,他已从守岛机关,调到值勤大队担任教导员了,这让她多多少少有些意外。值勤大队类似于快速反应部队,负责重点海域的机动作战任务。要把章大海那张柔嫩的白脸,与作战单位联系起来,她觉得有些滑稽。罗连长端着脸盒到井台洗衣服,她和红生的邂逅,就这样很自然地拉开了序幕。
井台四周是成熟的甘蔗林,该红的红,该黄的黄。看到红生提着铁桶从远处走来,她主动和他打招呼,林红生,洗衣服呢。红生嗵地一声,把铁桶重重放在井台上,立在原地不知所措。井台用水泥块铺就,铁桶闯击石块的清脆声传出老远。她浅浅一笑说,干吗呀,看把你给吓的。
拘束气氛蓦然缓和了,红生砰砰乱跳的心,也恢复了平静。罗连长从井里车了一桶水倒入脸盆,问他,给你爸爸写信了吗?
写了,红生老实回答,爸爸来信中还问,你带给他的那包东西是谁送的。
他的两个老战友。
可以问是谁吗?
永远也不许问。
为什么?
不该问的东西不问,这是《军人保密条例》规定的,等几天,你就学到了。
既然连长不让问,这就是命令,他当然不好再问了。父亲在来信中摧问过好几回,怎么写信回答他呢?红生从井中车了一桶水,蹲在一端开始洗衣服。也许心慌,也许他真的不懂洗衣服,笨手笨脚的,总是先在衣服上涂满肥皂,然后按到桶内的水中使劲搓。
罗连长笑了,心想真要命,十九岁的大男孩,连衣服也不懂洗,林叔叔也太溺爱儿子了。于是,她让红生负责从井内车水,然后看着她洗。她在衣服的袖口和领口处涂上肥皂,脸盒里的泡沫先是挤到一边,然后棉花一样膨胀开来。她轻轻搓了几把,衣服就洗净了。她又像幼儿园的阿姨那样的叮嘱他,记住了,打完肥皂,要把衣服拿出来搓,而不是相反。
她的双手浸在泡沫中,胳膊莲藕一样鲜艳白嫩。那天她没穿军上装,而是穿了一件绛红色的高领毛衣,毛衣用波形花式线编织而成,下摆和袖口处用膨体絮条加以点缀,轻盈而温暖,素雅中蕴涵着高贵。看样子,原来洗衣服并不难,红生一学便会。但要洗得干净彻底,他还欠些功夫。因为,男人天生就不是洗衣服的那块料。
井口被辘轳绳磨得柔滑闪亮,靠里侧的一圈,长满了深绿色的青苔。红生车了一桶水,缓缓倒入罗连长的脸盆,水淹之处,飘飘荡荡,泛起一道鲜艳的蓝色。红生眼尖,看出那是女人穿的小短裤。这和新兵配发的不一样。男兵是草绿色的制式棉布短裤,裤腿和腰身都很肥大,可以同时钻进去两个人。难道女兵发的短裤,和男兵不一样?红生只能这样傻傻地想。
罗连长觉察到他的目光,赶紧用另一件衣服将短裤盖上,抬起头对红生说,你先学着洗,过会儿我来帮你。红生大脑一通恍惚,脸上也窘得厉害。
她忙转移话题说,决心书写好了吗?
昨晚就写好了。
按照我的要求写的?回头拿给我看看。
红生从上衣口袋里,把写好的决心书拿出来,很认真地递给她。手上有水珠在窜动,湿湿的,稿纸的一角被淋湿了。
微风吹过来了,甘蔗叶哗啦啦作响,罗连长额头上有一绺头发挂下来,被风吹起,荡来荡去的。红生的决心书写得不长,有两三页纸,很快就浏览完了。她把决心书还给他,将挂下来的头发撩向耳际,盯着他的眼睛问,没有抄报纸吧,全是自己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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