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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哎哟”一声,那人叫唤起来。
声音娇嫩,仿佛是名女子。江莫忧忙点亮床边的烛台,仔细一瞧,原来是苏无袖的形貌。她也惊叫起来,“苏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苏无袖仿佛如梦初醒,她晕头转向地从地上爬起,揉着脑袋,“咦,我怎么在这里?”
江莫忧与成桓面面相觑,俱讶异不已。半晌,江莫忧方小心问道:“苏姑娘,你是否有夜游之症?”
“夜游症?不会呀,”苏无袖困惑地摇了摇头,“我在家中一向好好的。”
之前拨去伺候苏无袖的碧秋闻声赶来,见到她忙道:“姑娘,您不在房中安寝,跑这儿来干嘛?害奴婢好找!”一面跪下叩首,“惊扰了皇上、皇后,还望恕罪!”
江莫忧示意她起身,问道:“碧秋,之前苏姑娘在贵妃那边暂歇时,也有这样夜游的现象吗?”
碧秋摇头,“这倒没有。”
苏无袖自己笑着解释,“想来是我初来,诸事未曾适应,所以有此异状,想必慢慢也就好了。既如此,民女就不打扰陛下和娘娘就寝了,民女先行告退。”话音未落,只听她“哎呀”一声,下意识地按住肩头,一张平淡的脸因吃痛而皱紧。
众人看时,只见她雪白的肩上已青紫了一大片,还有些肿起。江莫忧不好意思地道:“都是本宫不好,以为你是贼人,贸然下手,不想误伤了你。”
苏无袖忙道:“不怪娘娘,是民女自己的过失……”她嘴里这样说着,额头上却有汗珠冒下来,可见的确痛得厉害。
江莫忧立刻唤人,“容心,眼下宫门已经下钥,你拿我的令牌出去,务必请一位太医过来。碧秋,你扶苏姑娘回去躺下,让她好好歇一会儿,等太医来了,立刻请他就诊。”
苏无袖有些过意不去,“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你是本宫的客人,本宫自然不能亏待你。更何况既是本宫误伤了你,本宫自然该负起这个责。”江莫忧望向成桓,只见他平静的眉眼下有一种隐藏着的焦虑,她便心下了然:与其成桓自己说出来,表现他那些不该有的关心,倒不如她来做这个好人。
她看着苏无袖由碧秋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出去——说也奇怪,她明明伤在肩膀,为什么好像脚也有病呢?在她那酷似绿袖的眉眼下蕴藏着深刻的野心,也许来自她自己,也许来自别人。不管怎么说,这个姿色平平的祸水,已然成功蛊惑了皇帝的心神。
☆、
苏无袖既有夜游之症,成桓晚间便不大来了,以免睡觉被人窥视,总是不安。江莫忧也巴不得他不来,他一来,苏无袖便抖擞精神,作出许多张致来,叫人心烦。
然则避是避不开的,苏无袖既然卧病在床,成桓每每来玉凰宫,总得看望一番,哪怕是尽地主之谊。苏无袖也奇怪,她的伤好像严重,又好像不严重。在成桓面前,她总是装出一副坚强的模样,眼里却常含泪水,虚情假意地保持距离;背过身,她又痛得龇牙咧嘴,嘤嘤啜泣不已。如此一来,人人都觉得她是个饱经忧患而又顽强善良的小姑娘,不仅佩服,而且怜爱。
这种苦肉计着实有用,大部分人都着了她的道,成桓也不例外。江莫忧看得一清二楚,却不敢明说出来,虽说事情追根究底落到苏无袖头上,那一下总是江莫忧砸下去的,她得对苏无袖的伤负起直接责任。人们总是看重现象而忽视本质,江莫忧不能冒天下之大不韪把战火引到自己头上,不然更要落一个不贤的罪名。
因此江莫忧更要和颜悦色,而且对苏无袖照料得更加无微不至。成桓去得勤,她去得更勤,一天恨不得看上十次,几乎把苏无袖盯得死死的。她还命人每日送上许多汤汤水水,说是供她补身用。
苏无袖一看那碗,碗里的油星子多得吓人,好像宫里的油不要钱似的,她不敢皱眉,却苦着脸道:“娘娘,我可不可以不喝呀?”
江莫忧小心地替她将汤碗吹凉,温婉含笑:“不行,你才受了伤,正该好好滋养滋养,你别看这些是荤腥,都是滋补元气的好东西,于你的身子是最相宜的,还是快喝了吧!”她看苏无袖仍然踌躇,便笑道:“想必你的肩膀活动不方便,那好,我来喂你吧!”说罢拿起调羹,便要动手。
苏无袖可不敢让她代劳,倒不是过意过去,而是怕她“不小心”将滚热的汤水泼到自己身上,那可就不好受了。出于女性的直觉,她敏感地意识到江莫忧对她的敌意,正如她对江莫忧一样。
于是苏无袖忙道:“不必劳烦娘娘,我自己来就好了。”说罢将汤碗接过,咕噜噜一饮而尽,都不带喘气的。
“这才是好孩子,那好,你安心休养,本宫先出去了。”江莫忧拾掇好碗盏,便欲离去。
苏无袖却又提出请求,“娘娘,我可不可以出去散步呀?成日待在床上,闷也快闷死了。”
这是在撒娇呢,江莫忧温柔地抚摸着她的秀发,直叫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等过些时吧,过些时本宫再放你出去。俗话说得好,伤筋动骨一百天,总得好好调理一阵子。”
“可是我并没有伤到筋骨呀!”苏无袖天真地道。
“那也不成,别看都是些皮外伤,一不小心,变成内伤就难治了。听本宫一句劝,好好忍耐一段时间,等病愈了,你想去哪里本宫都不拦你。”江莫忧缓缓站起身,看着她笑道:“你这伤是由本宫引起的,本宫若是不将你照顾好,外头不定起什么口舌呢!”
她的话说得很清楚,苏无袖一天不复原,就得一天享受她的“照顾”。因此苏无袖再装了几日便装不下去了,为了使江莫忧相信,她还特意命她姐姐请了个大夫来,证明她已经完全康复,江莫忧这才肯放她出去。
经此一役,苏无袖也算是明白了,她的可怜劲头对这位心肠冷硬的皇后是不起作用的,因而她也不好耍什么花招,只是往良宸殿去得更勤,不知跟她那位贵妃堂姐密谋什么。
成柔回娘家探视,亦曾风闻宫中之事,她先去见了成桓一面,接着便来到江莫忧这里。
江莫忧请她就座,吩咐人将茶壶撤下去,换了一壶温开水来,一面笑道:“孕中不宜饮茶,宁可将就些好,你若嫌白水滋味太淡,我命人取些蜂蜜来。”
成柔皱眉,“不用,这个就很好。”她放下茶杯,正要说些什么,就见苏无袖欢欢喜喜地进来,想必是刚从苏无衣那里回来的。
苏无袖恭恭敬敬地请安,“民女见过公主殿下。”
“你便是贵妃之妹?”成柔正眼也不瞧她。
苏无袖又惊又喜,“公主竟然识得民女?”
“自然,你跟贵妃容貌酷似,都是姿色平平之辈,是以一眼就瞧出来。”
苏无袖本来满心欢喜,这后半句立时叫她的脸垮下来,只碍于是公主,不好发作。
成柔又道:“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客人,且是到皇宫来作客,竟赖着不走了,以为宫里是旅店吗?到底不是大家子出身,一点眼力劲儿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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