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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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第1页）

湘云便转头看了一周，问道：&ldo;怎么宝姐姐不在这里?&rdo;黛玉道：&ldo;叫丫头去请了几次，再请不来，想是陪我住了几日，实在被我烦的受不了，所以怕了。&rdo;莺儿忙陪笑道：&ldo;姑娘说那里话?原是为前儿梅家送信来，说话就要迎娶琴姑娘的，因此我们太太回家去打点些妆奁箱笼，我们姑娘也要帮着准备，所以腾不开身，过几日闲了还要再来叨扰的。我们姑娘叫我在这里给林姑娘和云姑娘赔罪呢。&rdo;湘云笑道：&ldo;你也太小心了，林姐姐说笑话儿呢，那里就急的这样儿。&rdo;宝玉却大惊失色，问道：&ldo;这是几时的事?&rdo;

莺儿道：&ldo;就是前天‐‐正主儿没来，只是派家人送信儿，梅翰林任期满了，出月就要阖家还京的。等琴姑娘嫁了人，就该我们二爷娶邢姑娘了。这一娶一嫁，我们太太还有日子忙呢。&rdo;宝玉听见&ldo;嫁人&rdo;两字便觉刺心，不禁连连&ldo;唉&rdo;了几声。黛玉也觉伤感，暗自出神。湘云却拉着莺儿问：&ldo;你们琴姑娘出嫁，你自然也要忙些日子了。早听说你的手巧，这里头那件是你的大作?&rdo;莺儿不好意思，捡出那只璎珞绣件说：&ldo;是这一件。自然比不上雪雁妹妹的好。&rdo;

湘云道：&ldo;我来的迟，没听全，只听见说绣小燕子不如大雁子，所以略逊一筹。我却不以为然，这不是评绣，倒是评画了。既是赛针线，总要针指工夫一流为佳。依我看来，这璎珞与虎符都是好的，还有这扇子，难为他两面一模一样，竟看不出针脚从何而起，至何而终，缠绵流畅，毫无二致，若依我评来，这扇子才是刺绣中的极品。&rdo;黛玉笑道：&ldo;《疏》云：&lso;画者为绘，刺者为绣&rso;。刺绣与绘画原本根并同生，理出一宗，我以画理评绣品，有何不妥?先秦之时，皇族大臣的衣冠悉用颜色绘绣出各种图案以定职阶，草石并用，炼五色以染丝，名为&lso;画缋&rso;，单以颜料区分谓之&lso;画&rso;，若以刺绣区分则谓之&lso;缋&rso;，可见画与绣非但理出一宗，连功用也是一样的。&rdo;

宝玉听到&ldo;草石&rdo;二字，不禁心中一动，问道：&ldo;妹妹刚才说&lso;草石并用以炼五色&rso;，不知是什么意思?&rdo;黛玉道：&ldo;古代画缋技法，先用草木提取汁液染底色，再用彩石粉制成颜料绘案，最后用白色颜料勾勒衬托，《周礼考工记》有载：&lso;青与赤谓之文，赤与白谓之章，白与黑谓之黼，黑与青谓之黻，五采备谓之绣。&rso;又道是&lso;杂四时五色之位以章之，谓之巧。&rso;《博物志》也说：&lso;天地初不足，女娲氏炼五色石以备其阙，断螯足以立四极&rso;，这就是最早的染色法了。所以百花、浆果、草根、矿石、乃至宝玉都可为颜料，用以入画。&rso;&rdo;

众人听见说&ldo;宝玉&rdo;也可为颜料，都笑起来。惟宝玉听了这一句，却呆呆的发愣，忽忽有所失。莺儿笑道：&ldo;姑娘们说的怪好听的，我也不懂。若纯以刺绣论，雪雁妹妹的针线也是极好的。这双面绣的团扇，便是他的，他们的苏绣功夫甲天下，我们再比不上;那虎符是平儿姐姐的，他没来，只叫人送了这件缠臂来。&rdo;麝月笑道：&ldo;原来这虎符是平儿绣给巧姐儿的，怪道呢，我说谁这会子还戴这个。&rdo;

湘云原本听说黛玉以为雪雁所绣香袋为众绣品之冠，惟恐薄了莺儿，故意另指一件为上，不料却仍是雪雁之物，倒觉佩服，又听了黛玉长篇大论的一套刺绣谈，心下叹服，因看着雪雁笑道：&ldo;难得难得，这才是有其主必有其仆。主子比出《论语》、《周礼》这些大道理来，虽然说的天花乱坠，终究不过&lso;纸上谈兵&rso;;丫头倒是一针一线，&lso;针针正正&rso;的&lso;锦绣文章&rso;，堪比魏时针神薛灵芸了。有什么绝窍?也教教我们。&rdo;雪雁羞红了脸道：&ldo;姑娘过奖了。那有什么窍门?不过是绷要平，架要稳，剪要小，针要细，再就是针法要变通，比方绣这雁，该用铺针法绣背，套针法绣翅，面色宜深，里色宜浅，翅肩处将套针上再加施针，长短兼用，虚实相副，像这云烟本是为着烘托大雁的，就要散针和整针一块用，浓处用套针细线，淡处用接针，再淡处用稀针，就鲜活了，不过是这些。&rdo;话未说完，众丫头都笑起来，都道：&ldo;若说这些针法也都知道，只是谁理会的该如何套用，又在什么时候什么地场儿用呢?改日闲了，倒要你慢慢儿的一件一件细说来听听。&rdo;

雪雁因见湘云只是拿着那纨扇不放，笑道：&ldo;姑娘若喜欢这扇，就送给姑娘顽吧。只怕姑娘嫌牡丹花样俗。&rdo;黛玉笑道：&ldo;另绣一幅芍药花的来就不俗了，最好再绣个石凳儿。&rdo;湘云道：&ldo;你专会打趣人。但有一点错儿被你捏着，再不放过的。我如今随你怎么说，这扇子是要定的了。可惜离入夏还远，我竟有些等不及呢。&rdo;宝玉笑道：&ldo;词里说：&lso;团扇，团扇，美人病来遮面&rso;。倒不一定非要夏天才用。&rdo;湘云道：&ldo;那有红口白牙咒人家病的。你敢情是怕我要了扇子，你林妹妹没的用来遮面?&rdo;黛玉冷笑道：&ldo;我就该是一年到头要病的么?我倒要问问，你何尝见我每日拿着扇子遮面的?还是爱拿扇子的人必得生病?&rdo;

湘云笑着正要再说，忽然想起来，时常拿把扇子在手中摇着的人倒是宝钗，便不肯往下说去，只拿起那鸳鸯戏水的绣帕问：&ldo;这可是鸳鸯姐姐绣的?&rdo;鸳鸯笑道：&ldo;怎么见的我叫鸳鸯，就必得绣鸳鸯?那是待书的，小蹄子春心动了，所以日夜惦记着鸳鸯戏水，连手帕上也绣着春意儿。&rdo;

待书听了，急的骂道：&ldo;少胡吣，什么春心动了，又什么是春意儿，统共就那几张绣样子，我不过照着绣罢了，这里的姐姐妹妹，那个没绣过鸳鸯、蝴蝶、牡丹、荷花这些，雪雁绣这牡丹团扇，云姑娘还评作第一呢，偏我绣对鸳鸯，你就有这些话来编派。&rdo;鸳鸯笑道：&ldo;虽然不错，只是平时并不见得你针线特别好，惟有绣这鸳鸯时，竟加倍用心，不是心里有想头，却是为着什么?可见一针一线都是有情意的。想来要不了多久，就要渡水成鸳鸯儿了。&rdo;待书恨道：&ldo;越说越坏，今儿我非撕你的嘴不可。&rdo;说着追着鸳鸯要打。宝玉忙一手拉住一个，笑道：&ldo;好姐姐别恼，还没请教，那件是鸳鸯姐姐的手笔。&rdo;待书倒没怎样，鸳鸯却用力将手甩开，正色道：&ldo;我们闲话瞎扯，并不与二爷相关，二爷别这么拉拉扯扯的。&rdo;

宝玉顿时红了脸，大没意思，黛玉瞅着一笑，并不说话，湘云也只笑着，紫鹃忙打圆场道：&ldo;鸳鸯姐姐说这些日子忙，只绣了这幅百寿图的绣屏，虽然好，却未完工，所以不算在上品里。&rdo;湘云展开看时，原来是一匹御赐的明黄宫缎，上用大红丝线绣着许多寿字，形体各自不同，总有几十个，自是孝敬贾母之物，便都连声赞好。又一一翻看其余并未入选的绣件，虽非上乘，也各有佳处，因一一赞叹，把顽不已。

翠缕便拿着那只肚兜问：&ldo;这件也是好的，为何不见评审?&rdo;黛玉微微一笑，只道：&ldo;自然是好的。&rdo;宝玉忙一把抢过，红着脸道：&ldo;是谁把他拿了来?&rdo;绮霰忙道：&ldo;是我，因听说这里要赛女红，我在柜子里翻了翻，属这条肚兜绣的最好，又簇簇新没穿过的，所以拿他来参赛。果然大家把他选上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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