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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郭说的这家敬老院坐落在龙城郊区,有一段相当长的距离。楚恕之开了阵车,太阳就渐渐落山了,天边呈现出一片灰白,路边的白桦林在冬日的寒风中窸窸窣窣地摇动着孤傲的枝干。
&ldo;楚哥,你看!&rdo;郭长城突然喊了起来。
楚恕之闻声看往窗外,天际尽头,一群又一群的乌鸦黑压压地翻滚而去,将落日的一缕余晖给遮了个严严实实。
鸦族因为之前和妖族交恶,已经被逐出妖市,只能选择清冷的郊区或者村子栖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住在郊区的乌鸦竟然如同商量好了般,集体逃离了这里。
&ldo;它们怎么了?&rdo;郭长城问道。
楚恕之摇了摇头,猛然想起了一句俗语。
天降不祥,鸦先知。
事实上,特调处最先感受到这股动乱的不是楚恕之,而是大庆。
动物远远有比人类更为敏锐的预感,据说在唐山大地震之前,最先表现出不安的是乱吠的猫狗和那一群群迁徙的老鼠。而对三界震动首先最有感应的则是各路上神,而后便是离大封最近的地界,再就是各类资深的妖族长老。也就是说,在其他人对即将到来的大风大浪一无所知的时候,妖族的一些资深精英早就凭着自己敏锐的洞察力有所预知,并开始安排应对。
大庆虽然不是妖族长老,但毕竟是经过昆仑山历练并吃过大神木上青果的得道者,也勉强跻身进了妖族金字塔顶端。就在医院里的那日,他带着点先知先觉的优越感向祝红介绍完沈巍的身份后,猛然感到心底一沉。这感觉非常诡异,似乎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突然压上了心头,又像是有一些让人担忧的事情要发生了。他喵了一声,摇了摇自己亚麻色的头发,但怎么也没法把这一点不安的感觉从脑子里给晃荡出去。一直心胸宽大的大庆为自己突然拥有了愚蠢人类的杞人忧天感而觉得些许羞愧,他将装着阴魂的小瓶子塞给了祝红,便转身离开了医院。
凭着直觉,大庆一路走到了古玩街,快过年了,这条平时就顾客不多的老街现在更是空空落落,街道两边的小店大多数落上了锁,外地的店主自然回家过年了,开着大门的三四家店主也是坐在店门口的藤椅上喝着茶慵懒地晒着太阳。正午的日光正烈,周围的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但大庆却还是觉得有一丝隐隐约约的恐惧蚯蚓般地在心底慢慢蠕动。他又跑了一小阵,直到站在了那棵老槐树下,那股子浑身不自在的劲头才缓和了些。
脖子上的铃铛随着惯性依旧叮当作响,大庆定了定神,拼命打消了自己想直接穿进大槐树中的想法。那里面是妖市,他知道。别说现在是大白天,就是晚上他也不能闷着脑袋就这么给闯了进去。妖市是妖族长老集合议事的地儿,虽然自己是昆仑上神的高贵猫妖,还是妖族族长蛇四叔的亲侄女祝红的上司,但不经通传就直接进去,那也太不礼貌了。
要知道老赵可是一直比较在意这些虚头巴脑的面子工程,大庆可不想因为自己的无礼擅闯而换来一顿打。
咳,一想到挨打,大庆就觉得自己屁股那地儿隐隐作痛。自从昆仑山回来后,处里看自己的眼神都有些怪怪的,难道真的认为自己已经挨打了?大庆想了想昨晚汪徵的话,又回忆了阵门卫老李的眼神,闷闷地哼了一声。作为特调处副处长,竟然会被误认为被打了屁股,这简直是一种耻辱!
从反省这方面来说,大庆一直觉得自己算得上特调处最威武不屈的优良品种,这得益于他骨子里流淌的高贵的喵星人血液。想想吧,要是小郭私自外出偷扔工具还误伤赵处,不用赵云澜开口,早就带着检讨候在处长室悔恨无比地下跪认错了;老楚嘛,大概嘴上不会认错,但赵云澜要打要罚他绝不二话;林静就更别提了,这怂货算得上特调处脸皮最厚的,为了逃避一顿打八成会连夜发明一只语音遥控全自动家政服务机器人啥的捧到赵云澜面前以求手下留情‐‐大庆总觉得在家宅成一滩的赵云澜很需要这么件东西。啊呸呸呸,无耻的人类。也不想想我大庆爷是谁啊?一只有骨气的猫!我做错了什么吗?去昆仑山还不是帮老赵找回了回忆,扔了戒尺?那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的英明之举,造福了特调处的全体同事。至于误伤了老赵……咳,好吧,确实是有一点点内疚。但赵云澜不是也没说什么吗?再说……他不是去找沈教授负荆请罪了吗?反正他不在意,自己也用不着放在心上。
只是最近大概又只能住在处里了……大庆懒洋洋地沿着墙根走着,一想起那些同事就头皮发麻,他实在是不想面对同情的眼神了,还不如就在这古玩街随便逛逛呢。他转着脑袋四下一看,顺脚就走入了离大槐树最近的那家古玩店。
店里相当阴冷,大庆打了个喷嚏。还未开口,那个站在柜台后的店主就一眼盯上了自己脖子上的金铃。
&ldo;好玩意。&rdo;他说。
大庆高傲地喵了声,还未开口炫耀下这金铃的质量,就听见那人继续开口:&ldo;……死人身上的玩意儿。&rdo;
大庆几乎要骂人了。
&ldo;山海关外二十里亭,百年白骨已成灰。&rdo;这位中年男人又低沉地说了句话。
大庆睁圆了猫眼:&ldo;你说什么?&rdo;
店主又看了眼金铃,抬手拨弄了两下的算盘:&ldo;这玩意是鸦族从死人白骨堆里刨出来的吧……卖不卖?&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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