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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突然,而且令人愕然。老弟,我今天写了一点东西,你听听:&lso;她感觉不到暖暖春意,听不到茜草欢唱,更看不到小绵羊在草地上跳跃。&rso;然后我想到了小薇。&rdo;
&ldo;死的很突然。你是指‐‐&rdo;安德森说,潜藏在愤怒下的平静也同时意识到二者就像足球比赛和音乐厅笑话之间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地荒唐可笑。&ldo;你是指谋杀。&rdo;
&ldo;亲爱的老弟。&rdo;佛莱契利的泪水顿然中止。
&ldo;你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是吗?谋杀?&rdo;
&ldo;你误会我了,安迪。&rdo;
&ldo;如果不是谋杀,为何会死的突然?你就是这个意思,佛莱契利。&rdo;心底的最深处依然平静,但外表上的怒气无疑正待全面爆发。
佛莱契利半转过身去,擦干泪水满面的肥脸,整个松弛的身躯轻蔑地抖了抖,接着以叙述谋杀的口气喃喃自语:&ldo;假如帽子刚好‐‐&rdo;
此时,安德森从他那愤怒不能攻破、字词不能动摇,位于内心深处且相隔遥远的平静要塞,看到也感受到接下来的后续发展:他右手举高往前移动(这样不会打到吗?),如此蓄意而无止境的行为,一再粗暴地撞击一件障碍物。粗暴地,激烈地;而在那满足的幽僻之地,安德森的心灵依旧沉着冷静,他几乎没感觉到拳头落在肉体上的冲击,唯一意识到的是头发散落于脸上的妨碍不适。然而,他看见了拳头的颜色,粗壮、褐色、毛茸茸的,打在病恹恹的苍白肌肉上;他看见全身关节仿佛全散了的躯体,缓慢地向后移动,然后摔倒在地;他看见血滴,逐渐聚集成一块大红宝石,接着荒谬地形成血流成河的画面。但整个事件最后变得筋疲力竭,难以再持续下去。他的视线不慌不忙地从地上那具蠕动的身体转移开来,他的耳力从周遭的交响乐曲转至鼓舞他的快打旋风序曲;他从容收心,把全副精神锁定在那个他知道一定存在却不幸从未找着的心田之景。
九
他正走在一条又狭又长、仿佛没有尽头的路上。两侧高楼赏给他的,是不友善的黑脸。除了他之外,似乎没有其他行人,所以时候一定不早了,搞不好还是非常晚。他去过何处?做了什么事?他发觉自己盼望有一扇门能打开,里头流泻出饱满的亮光,还有收音机传出来的声响,以及除了他踩在人行道上之外的其他脚步声。他一步一步显然有目的、但事实上没目标地跨出去,行动之中有些令人不安。他根本无法确定自己是否神志清醒。
偶然间,他的手放到额头上,是湿的。这是血吗?在街灯昏黄的光线下,他看到细雨绵绵下个不停。难怪,他的额头因为淋雨而湿了。但他察觉到由于某种原因,他的额头不应该是湿的。为何不应该呢?接着,同一只手触及他的头发,真相大白了,原来他没戴帽子。他一定是把它遗忘在派对里了。
无止境的路终于也有尽头,他左转走进同一条路。街灯周遭环绕着昏暗光圈;高耸而隐蔽的楼房;不见人影,无声无息。不过,有件事不太对劲,某种奇怪的僵硬感教他不舒服。他发现自己的动作像被某件东西束缚,显得碍手碍脚的。难道说,他受了伤?他谨慎地在肋骨、身体侧边、肩膀等处东戳西摸。然后他明白不适的原因何在了,于是笑了起来。原来他穿错了大衣。
安德森穿的大衣太小件有何可笑之处,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他在路上又叫又笑,雀跃不已,随即又听到远方传来汽车的喇叭声。这声音叫他更加喜悦。他经过一栋百叶窗紧闭、里头安静无声的酒吧。这么说,此刻已经过了十一点钟‐‐当然罗,他会清楚现在的时刻,是因为他不可能在十点钟以前抵达波雷克芬的派对。他一想起波雷克芬的派对,心思就回到威威公寓里面的奇怪三角关系,然后他笑了起来,笑到他觉得必须松开大衣的钮扣,一念及这件大衣,他越发不可收拾地狂笑,笑到得撑在酒吧外面的招牌上。他抬头望天,任雨水打在脸上,昏暗的灯光下,某个有恶魔标志、穿着丑角服饰的人形是如此清晰可辨。在那人像上方,有着&ldo;守护神&rdo;的字样。这真是奇怪,他心里想,伦敦居然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守护神的招牌。说时迟那时快,他的笑声像胶带被剪刀切断似的嘎然而止。没有两家守护神。这家守护神就是他所知道的,位于约瑟夫街上的那家酒吧。
双脚不自觉地往家里走去,安德森察觉到此情形时,当场停止叫嚣欢笑,这是什么原因呢,又是一个无法解释的谜,不过事实上,想到要绕过街角,转入约瑟夫街,再走进自己的公寓,他心中就有千百个不愿意。他感觉到有悲惨的消息在等着他;他得尽最大的努力,才能离开那个位于约瑟夫街转角,撑起笑得快不支倒地的他的广告柱。他伫立不动。约瑟夫街,就像他走过的其他街道一样,既幽暗又静寂。但也不是全然幽暗。从他的公寓窗户挂得不相称的窗帘裂缝间,有两道细长的光线直直穿透到路上来。
安德森接下来的行动,和他在生活中的表现一样,也陷入了困局:走三十步来到正门,钥匙插进锁孔,穿过入口大厅,而最后的关键动作即是扭转耶鲁锁的钥匙、打开自己公寓的门。事毕他如释重负,虽然紧闭的客厅门后有什么在等着他,他一点概念也没有。他闻到了雪茄烟味,这多少让他放宽了心;接着他打开门,看见克瑞斯警官占住一张铬制扶手的椅子,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像个音乐喜剧中的佛陀探出头来,目光柔和地望着他。室内烟雾弥漫,警官的嘴里衔着雪茄,烟灰缸内还摆着两根烟蒂。仿佛在做分解动作似的,警官不疾不徐地起身离座。两个男人站着面面相觑,然后警官以一个周到主人的姿态,挥手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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