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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摸钱袋的时候发现了另一件事。“我香囊呢?”那只鹌鹑香囊不翼而飞。沈烛音斜眼看过来,“整日油嘴滑舌,说我对你多重要多重要,结果连我送你的东西都不珍惜,你以后莫要再开这种玩笑了。”言子绪在原地转了个圈,“我不是开玩笑……哎呀!我会找回来,在迎芳阁的时候还在呢,肯定是落里面了,我这就去找,肯定找回来!”“哎!”沈烛音想说算了,只是没等她说完,言子绪就一溜烟跑了,她叹了口气,朝着他走得方向大喊一声,“我先回去了!”也不管他有没有听见。……谢濯臣的心情糟糕透顶,对待陌生人无缘无故的套近乎愈发不耐烦。“你到底还跟着我到什么时候?”叶娇铃也不是那么看不懂眼色的人,“你冲我凶什么,你自己都说你弟弟不是小孩子了,那自然就有自己的主张,你只是他哥……”谢濯臣忽然瞥她一眼,叶娇铃蓦然顿住,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这家伙生气怪吓人的,她心里愤愤地想。“算了,我也是该回去了。”叶娇铃转身走了几步,没等来他的声音,便又自己回头,“你叫什么名字?”“我没有名字。”谢濯臣敷衍道,朝反方向大步流星地离开。叶娇铃在后咬牙切齿,愤懑地跺了跺脚。有一瞬间对自己产生怀疑,她有这么不招人待见吗?算了,既然他是鹿山书院的学子,那他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到时候知道本姑娘是谁,有得他后悔去!她边往回走,边如此想。小乞丐跟随沈烛音走了一段,发现他是往鹿山书院的方向走,确定他不会有危险之后便折了回来,找到雇主谢濯臣。“公子让小的跟的那人已经回去了,单独回去的。”谢濯臣望向人声鼎沸的河岸,离游船会结束还早,她竟然就这么走了,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已经在骗他了。小乞丐摸摸胸口,从衣服里掏出一个杏色香囊,上面绣的鹌鹑模样可爱。“这是公子交代的东西。”谢濯臣接过,指腹摩擦过鹌鹑的翅膀。针脚粗糙,比不上他床头那只白鹤。“就当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别再干这些偷鸡摸狗的事了。”谢濯臣取下自己的钱袋,全部给了小乞丐,“找个活计,总比到处流浪行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抓得好。”小乞丐愣了愣,手里的银两沉甸甸的。自己赚来的,好像是比偷来的讨来的拿着要有份量些。“公子!”谢濯臣说完便走了,不料小乞丐焦急地喊了一声,脚步匆忙地追上他,在他面前“扑通”一下跪下。“公子气质不凡,想必是大户人家出身。求公子收下小的吧,小的什么都能干,今生今世,愿凭公子差遣!”谢濯臣后退半步,重新将他打量。叫他找个活计,这就开始找上了?“起来。”小乞丐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表情,随后听话地站起来,“小的真的什么都能干,求求……”“行了。”谢濯臣听多了重复的话就烦,“你叫什么?”“家里养不起,小的出生就被丢了,靠着跟猫狗抢食活到现在,平常为了方便,认识的人都叫我小八,没有正经名字。”谢濯臣的视线掠过他脏兮兮的脸,蓦然想起沈烛音年幼时,爱在地上爬,总是把自己的脸弄得黑一块灰一块,还要对着他笑,活像个痴儿。“喜欢什么?”小乞丐微怔,想了一会儿脑子依旧空白。谢濯臣看出了他的茫然,又接着问道:“文途武途,你更想走哪条路。”“公子的意思……”小乞丐迟疑地望向他,“小的会有机会读书习武吗?”谢濯臣冷漠道:“我不喜欢养废物。”“武!”小乞丐又兴奋又紧张,生怕他反悔,“小的想习武!”“去找间客栈住下,我会让人去找你。”谢濯臣抬头,晚风吹起了高高悬挂的灯笼,“从现在开始,你就叫……”“沈照。”小乞丐满目讶异。“不喜欢?”他连忙摇头,“小的喜欢,只是觉得巧。”“公子您让小的盯的那位小公子,今日在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小的,好像认识小的一样,他还喊了小的一声,阿照!”……巧合吗?谢濯臣并不觉得是,可他又无法解释。他独自穿行过喧闹的人群,脑海里闪过各种猜测,心情就像平静的湖水。只是当他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握着一个香囊时,湖面便开始起了涟漪。谢濯臣还站在岸边,但已不是人潮拥挤处。没有欢呼雀跃的陌生人,没有色彩纷呈的灯笼,只有一盏迷失方向流到此处的花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藉着那一点火苗,谢濯臣点燃了香囊。悄无声息。灰烬漂浮在河面,最终因流水而动,无影无踪。姓沈时间会流逝,欢闹会过去,喧哗之后,夜晚终将归于寂静。只是有的夜晚会格外漫长。迎芳阁里,管事娘子哭笑不得,“我说小郎君,你那香囊里究竟有什么金贵东西,这都来来回回找了三遍了,没有就是没有,再找下去也是浪费时间!”言子绪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仔细回忆半个时辰之前的事情,香囊究竟是怎么突然消失的,他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今日人多事杂,到这个点大家都累了,还想着早些休息呢。”管事娘子笑容满面,一副好商量的口气,“若是没那么贵重,要不就算了吧……”游船会结束,终于忙完的大家伙陆陆续续回来,扶腰的扶腰、打哈欠的打哈欠,没一个精神头好的。言子绪搭在楼栏上手蓦然收紧,再三犹豫,别过了脸,声音低低的,“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小郎君当是明事理的。”管事娘子松了口气,“今天当真是很晚了。”她隐晦地表达着想要送客的意思,言子绪听出来了,但不死心,回头严肃道:“若是有人找到了,还请千万不要丢,交给希玉姑娘,我会来拿的!”“自然!”管事娘子多番保证,终于送他出门。等他一走,笑脸便垮了,嘴里嘟囔,“找那么久又说不重要,逗人玩呢!”言子绪独自走在回书院的路上,冷风飕飕的,他不自觉抱臂取暖。一个连自己清白都保不住的人……谢濯臣的声音回荡在脑海,他愈发觉得寒凉。他甚至连一个香囊都守不住。可是……言子绪越想越委屈,他到底做错什么了呢?他明明没有对父亲不敬,明明很珍视那个香囊,可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因为他倒霉吗?言子绪用袖子抹了抹脸,擦掉眼泪。独自走在无人街道上的不止一个人。谢濯臣漫无目的地走过陌生的街道,原本思绪很多,慢慢地都被他抛之脑后。什么也不想,也不见得轻松一些。他早该回去了,只是他不想回去。等不到他的沈烛音点了一次又一次灯,盯着蜡烛一点一点消融。她想起前世,已经卷入党派之争的谢濯臣每天都会处理政事到很晚回来。很多时候,她睡着了他也没回来,等她醒来,他又已经出门了。所以……上一世的她为什么看不见阿兄的疲惫呢?是因为她的心思都在楼诤身上吗?沈烛音觉得可笑。她今日走了很远的路,给不知道多少个姑娘上了妆,早就累得浑身软绵绵。可是阿兄没有回来,虽然她根本不知道等他回来自己该说什么,可她就是想等他回来。她趴在桌子上,烛光照亮她的脸。直到接近天亮之时,谢濯臣才回到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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