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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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雨的颓废（第1页）

那一夜，雨没有回家。他喝得烂醉，软倒在客厅的长沙发上。我和老公赶着公公婆婆让他们先睡了，我们俩来收拾残局。我给雨盖了一床薄毯，让老公抬起他死沉的脑袋，塞了一个枕头进去。可是不等我们松口气回到卧室，他就吐了，而且是仰面朝天睡眠中吐的，怎么叫他都不醒。我简直吓得要掉了魂，生怕他被自己的秽物给呛死了。没办法，我们两口子合力扶起他，让他头朝下的吐到盆里，我使劲拍着他的后背，但好像没什么作用。等他不再吐了，我们才小心地扶他睡下。可是刚躺下，他就又吐了出来。无奈，只好再次扶他起来吐。这样反反复复吐了躺躺了吐，吐到最后，没什么东西可吐了，吐出来的都是一些胆汁。他吐出来的东西沾染得到处都是，沙发上、毯子上、地上、还有我们俩的衣服上，弄得我们两口子也是一身臭。我被熏得一阵一阵干呕，却又不能不管他，只好坚持扶住他。直到三点多钟，他才终于停止了呕吐，我和老公相视苦笑，匆忙去洗澡换衣服，老公重新找一套衣服给他换上，而我，则要拖地，清洗沙发，再拿干净毯子给他盖上，把脏的拿去洗掉——这个味道实在让人受不了，我怕熏坏了孩子，绝对不能等到明天早上再洗。等到忙完，已经快天亮了，忙又发了短信给领导请假，至于他批不批都不管了，反正我要睡到天光大亮。临睡前，忍不住把刚刚入睡的老公摇醒，埋怨他买酒给雨喝，老公又哄又道歉，我才作罢。

早上雨的手机响的时候老公替他接了，是他的单位打来的，老公捏造了一个理由替他请了假。直到中午，雨才醒过来。我倒了一杯茶给他醒酒，结果他喝了一口就又开始吐。明明胃里没有东西，可还是吐个没完。老公送雨去医院，我不放心，也一起跟去。医生说是喝酒太多伤了胃，而且还有酒精中毒症状，给他倒了一大茶缸的水让他喝，结果他就左手挂着吊瓶，右手持着茶杯，站在病床边向脸盆里吐。我和老公一个举着吊瓶，一个帮他拉着衣服前襟，拍打他的后背。看来这酒真可怕，雨是喝一口水就要全吐出来，到这个时候我才真信了喝酒能喝死人的。恨恨地瞪老公一眼，凶道：“以后你再敢喝一口酒，看我怎么收拾你！”老公反而一脸的兴高采烈：“看来还是我在你心里重要些，这个时候你还是先担心我呢！”我又被他搞得哭笑不得！依雨的性格，若在平常，他必定又和老公斗嘴，这次却是一言不发，连表情都没有变过。我们只以为他是在病中，所以才无力开口，却没注意到其实他已经开始不对头了。

雨这一病，就病了半个月之久。雨是单身，为了照顾他，婆婆硬是留他在家里住。客厅里撑起了沙发床，让本就不大的房间更加拥挤了。雨这病也病得奇怪，本来轻微的酒精中毒，两三天也就该好了，可他的身体却虚弱到食不下咽，睡不安寝。这个时候我们才发现他的状态很不正常。可是他每天沉默寡言，郁郁寡欢，我们倒也没辙，不知道该怎么对他才好。也难为他吊瓶打了半个月，身体怎么受得了的？这不，前一天刚打完最后一瓶药，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宣布要去上班。我们一家子面面相觑，放他去吧，又不放心，不放他去吧，这也说不过去。思量了一阵，最后也只得同意，让他离开了。从这天开始，却又接连七八天不见他的人影。开始两三天还好，只以为他请了那么多假，肯定很多工作要做。但接连这么久都没见人，婆婆先急了。这天她又急火火的跟我打听：“媳妇啊，雨这病刚好点，身体都还没好利索呢，就不见人了，你最近有没有跟他联系？”我什么也没说，直接拿出手机给她，她拿着手机离我远远的，因为电视声音太大了。

“你小点声。”婆婆大声喊了一声，我把电视关小了点。

“再小点。”我把电视关掉了。

“哎呀你再小点声。咦？电视关掉了？那怎么还这么吵！”婆婆这么嘟哝一句后就发现问题所在了——是雨那边太吵了。我从她手里接过电话，果然很吵，一阵吵杂的音乐声。我替婆婆发言：“喂！雨吗？我是宝宝。”电话那头雨大着舌头含糊不清的说：“宝宝啊！我是雨！”听起来，他应该喝醉了。他不要命了吗？我的语气急了起来：

“快说，你现在在哪里？”

“哪里？我怎么知道啊……我想想……哦……跃……跃什么门来着……对了……跃龙门。我在跃龙门。”

“跃龙门是什么？雨，你说清楚点，你在哪里？”

“真笨……”一阵音乐盖过了雨的声音，我更着急了：

“喂喂！雨，快说话，你在哪里？”

“……酒吧嘛！这都没听过。真差劲。就是夜总会。”

越来越听不清了，雨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正以为是他手机没电的时候，那边竟然传来打鼾的声音来。雨居然——睡着了。我目瞪口呆，到底是酒吧还是夜总会？在什么地方？稀里糊涂的一塌糊涂。没办法，打电话给老公，结果电话铃声在门口响起，老公开锁走了进来。我跟婆婆也忘了问他为什么这个时候回来，直接就把他拎着审问起来：“跃龙门在哪？”我说。

“那是酒吧还是夜总会？”婆婆问。

“那里音乐很嘈杂，是酒吧吧？我对那种地方不熟悉，你应该知道在哪吧？”我又补充。

老公惊慌失措的矢口否认：“怎么了？谁跟你们说什么了？天地良心，我平时可从来不进那种场合！宝宝，你可得相信我。还有妈，你别跟这添乱，夫妻感情的最大杀手就是不信任，你不能拆您儿子的台吧！”这话怎么这么耳熟？这不是雨上次拒绝老太太乱点鸳鸯谱的说辞吗？瞧我，想哪去了，回到正题：“你知不知道这个地方？”老公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知道不知道！”得，什么都问不出来了。我打114总行了吧？趁着我打电话的空，婆婆已经解释清楚我们问话的用意，老公直接拿过我的电话挂断：“还问什么呀？打个的过去没有到不了的地儿！”老太太当然要在家里留守。我们两口子匆忙往外赶。

坐在的士上，老公偷偷看我一眼，小心翼翼地问：“你打电话给他的？”我瞟他：“你们家老太太打的。”老公松了口气。我失笑。我其实是担心雨的，他这样的痛苦，我怎么可能无动于衷？但当年那份炽烈而华丽的感情，其实很如昙花，来得绚烂去得也快。怎么敌得过这些年我跟老公的相濡以沫？老公对我的好足以让我对他死心塌地，我不能对雨太关心。幸亏有个比我更热心的老太太，这矛盾才如此轻易的得以缓解。我这才有空去想老公的问题：“你是怎么回事？雨不来，你就不按时回家了。下午也没在家吃饭，这会不早不晚的又回来了？”老公垂头丧气：“哎！我上辈子欠他的。今天本来加班，我看领导又不在，反正又没什么事，就把工作托给同事先跑回来了，偏就赶上你们抓苦工。我命苦呀！唉！”他唉声叹气，我暗暗觉得好笑。却又担心着雨，开心不起来。

的士果然很快就到了跃龙门，那是个酒吧。我们进去的时候，一个服务生模样的人正伸手拿雨的钱夹。我一把抢过来，大骂：“你们这里黑店吗？居然拿客人的钱夹！”那服务生拿卫生眼给我看：“他喝酒没付账，我总得看看他有没有电话本，怎么联系他的熟人替他付账吧？”我不信：“那怎么不拿他手机要拿钱夹？”服务生没好气的说：“他身上没手机，我怎么看？”我愣了一下，老公已经在道歉了：“对不起对不起！我老婆性子急，你看在她更年期的份上别跟她一般见识！”我更年期的轻轻给他屁股来了一脚。拿出手机试着打雨的电话，熟悉的铃音响起，原来桌面上乱七八糟的酒瓶酒杯还有食物的残骸，把手机给埋了进去。人找到了，东西大概也没少，我跟老公就打算闪人了。那服务生人倒不错，帮着我们把人抬出去，还顺便帮我们叫了一辆车。老公把雨塞进车里，笑呵的对他道谢：“谢了哥们！度量不错，是个男人！”服务生还是那股子没好气：“不必谢了！我是怕不赶快送他走，待会他耍酒疯惹麻烦！再不然吐个满桌满地也得我受累！”我听得又是一阵火，老公连忙推我上车。我还在埋怨老公好脾气，老公笑我：“开酒吧的会怕客人撒酒疯？怕客人吐？开什么玩笑！你还当真了呢！被你冤枉了让人家出出气有什么的？”我一时哑口。车很快的到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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