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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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於这小鬼过於女气的名字，秦沙著实有那麽丁点好奇。

“秦侯爷，你也太婆妈了！”池梦蝶极不耐烦地转头，不客气地反问打搅他入睡的男人：“你单名沙，莫非是你娘梦见了一堆沙子？”

他以为这下总能堵住秦沙的嘴，谁知秦沙居然一本正经地道：“那倒不是。我生於句屏西疆白沙关，才取了沙字为名。”

秦沙说完，等著池梦蝶下文，後者却抿紧了唇。过了好一阵池梦蝶才低声道：“皇母怀我时，有晚确是梦到隆冬大雪，彩蝶飞来催开了百花。宫里的占梦官说那是国之吉兆，皇母就定了梦蝶做我的名字……”

蓦然之间，池女皇生前的音容笑貌浮上眼前，池梦蝶鼻根不由得发酸。平心而论，皇母在世时将他宠爱到了骨子里，他却因受二哥君上怂恿，一时利令智昏，竟暗中投毒加害皇母。虽说父亲安剑君和叔父救下他後，并没有在他面前表露过愠怒，池梦蝶依然选择了孤身远行。

纵然不为寻找大哥重楼，他亦无颜再逗留赤骊。也许自我放逐，才能令他心底的悔恨和内疚略减……

秦沙还想再聊，但见池梦蝶神情郁郁更胜之前，试著轻唤，池梦蝶满心自怨自艾，根本就不理睬，秦沙只得作罢。

水牢里光线昏暗，完全分不清白昼黑夜，除却秦沙时不时的咳喘，只有饥饿感伴随著池梦蝶。

比起饿到疼痛的肠胃，干渴更叫人无法忍受。他和秦沙都是在锺鸣鼎食的富贵之家长大的人，就算嗓子渴得冒烟，也不愿去喝两人的泡澡水。

池梦蝶尚有几分力气支撑，秦沙的情况却不妙，伤口淤肿得厉害，一路高烧不褪，嘴唇也裂开了，渗著血丝。池梦蝶心知再得不到食物和伤药，秦沙熬不了多久，不禁著急起来。也不管水有多脏，掬起一捧送到秦沙嘴边，硬灌秦沙喝下去。

秦沙已半昏半醒，刚吞咽了两口，陡觉一阵反胃又呕了出来，尽是血水。

池梦蝶无计可施，正在发愁，几下沈闷的响声突然响起。一线光芒随著石壁上那道徐徐开启的门户漏进水牢，越来越亮。

池梦蝶久处黑暗，刹那间竟不适应亮光，双眼眨了几眨终於不再刺痛，看清门後是条狭窄通道。那紫衣少年飞星手提灯笼伫立著。

他脸上仍抹著厚厚的粉，宛如戴了个面具，看不出他的表情。然而池梦蝶还是敏锐地嗅到了飞星周身散逸的杀气──

一张漆黑精巧的弓弩，握在飞星另一只手中，倏忽举起，对准了池梦蝶。

一张漆黑精巧的弓弩，握在飞星另一只手中，倏忽举起，对准了池梦蝶。

池梦蝶面色骤变──难道那丑八怪改变了心意，想杀他和秦沙灭口？

“你干什麽？”他一边质问飞星，边搜寻著藏身之处，但周围根本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用来遮挡。

“不用看了。”飞星轻易看穿了池梦蝶的用心，鄙夷冷笑：“你们两个敢碰水老板，准备受死罢。”他望向秦沙的目光里更是满含嫉妒和怨毒，“无声是我的，动他的人就得死！”

秦沙纵在神志不清中，都嗅到了这股扑鼻的醋味，哭笑不得，无可奈何地朝池梦蝶瞄了眼──这小鬼真是他命中的灾星……

池梦蝶双眼却全神贯注盯著飞星慢慢搭上弓弩机括的手指，提醒飞星道：“你家老板还要卫应侯去见一个人。你杀了我们，可不好向你家老板交代。”

飞星脸上的粉似乎有些掉落，笑得大声：“老板要留的人只有卫应侯，可不包括你。”猛一按机括，一箭带起劲风，直奔池梦蝶面门。

池梦蝶急忙拧身，弩箭擦著他耳朵飞过，“叮”地撞上身後石壁，迸出几点火星。刚回过头，又有三箭连环飞至。池梦蝶已经饿到头昏眼花，反应大不如平时敏捷，堪堪避过两箭，第三箭已距他不足尺许。

秦沙猛然伸手，用尽全力将池梦蝶往水底一按，手臂上同时传来阵尖锐的刺痛，那一箭正射中了他胳膊。

“姓秦的，你──”池梦蝶猝不及防吃了几口水，直起腰正待破口大骂，见秦沙臂上中了箭鲜血淋漓，他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话。

秦沙费力把池梦蝶拖到自己身後，对同样张口结舌的飞星道：“你想他死，除非先杀了我。”

飞星只愣了一下便清醒过来，反而握紧了弓弩，叱道：“闪开，不然我连我一块杀！”见秦沙仍不走开，飞星漆黑的眼睛被灯笼火光染上抹血色。“秦侯爷，你以为我真的不敢动手杀你？”

秦沙边咳边勉强挤出微笑，慢吞吞道：“杀了我，你就不怕你家老板动怒？”

飞星没有再接话，冷冷一笑，手指扣上机括。

“住手！”随著声低喝，一点微弱的银光从飞星背後倏地飞出，击中他执著弓弩的手腕。

飞星整条胳膊都麻了，弓弩“啪”地掉落脚边。他不用回头，就听出了那熟悉的声音来自何人，全身僵直竟不敢回头，骇然颤声道：“水老板，你怎麽来了？”

一条高挑身影浮现飞星身後，慢慢收起缠在飞星手臂上的长绸带，银铃拖过地面发出清脆响声。他垂眸望著地上的弓弩悠悠道：“我要是不来，还不知道你连我的话也敢阳奉阴违了。我叫你请秦侯爷他们出水牢，可没让你动手杀人。”

他话音里根本听不出怒气，飞星全身却开始瑟瑟发抖，咬著发白的嘴唇，低声道：“我不想任何人碰你……”

水无声丑脸微一牵搐，随即冷然道：“我说过，留著秦侯爷还有用处──”话没说完，便被飞星抢著截断。“飞星知道，只想杀了那个浑小子。他又不是什麽朝中要人，留著也没用。”

水无声轻扬眉，显然是在度量飞星所言。

一个小倌居然敢骂他“浑小子”？池梦蝶大怒，拨开还挡在他身前的秦沙，刚张口要骂，被秦沙用力捂住了嘴。

秦沙另一只手牢牢抱住还在挣扎的池梦蝶，对水无声道：“水老板，他是秦某的情人，要有什麽差错，秦某也绝不独活。在下如今虽无还手之力，想要自尽总有办法。”

“秦侯爷在威胁我？”水无声双眉挑得更高。

秦沙报以微笑：“好说。”

“唔唔……”一连串不明意义的声音断续漏出秦沙指缝，池梦蝶面红耳赤。谁是这王八蛋的情人了？怒而用劲一挣，恰好打在秦沙伤处，男人痛哼一声，松开了钳制。

“你胡说八道什麽？你──”池梦蝶忿忿转头，正见秦沙晃了两晃，仰面摔倒水里。

他顾不上责骂，忙将秦沙从水中抱起，一探秦沙鼻端还有气息，不禁松了口气。身後突觉凉风拂体，紧跟著背部要穴一麻，顿失知觉。

池梦蝶昏沈之际，依稀看见秦沙噙著邪笑向他走近，伸手捏住他下巴，得意地道：“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乖乖听话吧。”

“你做梦！看我不阉了你！”他气得七窍生烟，想按倒这王八蛋狠揍一顿，手脚却像被什麽东西绑住了，软绵绵的使不出力气，眼看秦沙的脸越放越大，唇上也传来又热又湿的感觉，池梦蝶大叫，手终於得了自由，全力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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