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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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第1页）

张铨摇头，惨然说道：&ldo;卑职其实也无处可逃。自辽东兴兵开战，朝廷首创辽饷之征，如今每亩加赋增银已至九厘，可说是竭尽天下财力以救辽东。卑职自束发受教，读圣贤之书，遵孔孟之道。十三为童生，十五进学，二十岁举孝廉，二十五岁在万历皇爷手里中进士，拿了十八年的俸禄。身为朝廷命官，不能替朝廷分忧，已觉惭愧无地，怎会有苟且偷生之想？文文山说：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惟其义尽，所以仁至。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至今而后，庶几无愧！我要与辽阳共存亡，大人不要再逼卑职了。&rdo;

袁应泰不好再说什么，含泪连连点头。

次日，努尔哈赤命左翼四旗攻打小西门，右翼四旗攻打东门，明军据守城头两面反击，火箭乱飞，大炮轰鸣，后金军伤亡极多，努尔哈赤见久攻不克，下令收兵，与众将商议。皇太极道：&ldo;辽阳城垣高大宽厚，远过沈阳，更不宜强攻，最好如攻打沈阳一般，如法炮制。&rdo;

努尔哈赤皱眉道：&ldo;一计不可再用，不然就给人家识破了，劳而无功。如今想用计也难了，袁应泰有了沈阳之鉴，势必严加稽查，进城不易，进去不被发觉更难。&rdo;

李永芳道：&ldo;汗王，奴才的儿女亲家马汝龙有个弟弟马应龙，就住在辽阳城内，可做内应。&rdo;

&ldo;那就请贵亲家到城内走一趟。若能成功，必有重赏。&rdo;努尔哈赤大喜。

皇太极道：&ldo;引袁应泰出城也不难……&rdo;他见范文程会心一笑，想是已猜到几分，&ldo;先在城外暗伏精兵，然后高张旗帜，弃城南下，虚张声势，进击山海关、蓟镇，袁应泰必不敢坐视，等他出城追击，伏兵杀出，一鼓可取辽阳。&rdo;

努尔哈赤听了大喜，分兵两路，命硕讬带三千人马，遍插旌旗，向山海关进发。袁应泰接报大惊，登上城头远远望去，果见后金兵马拔营而去，离开辽阳城，向西南方疾驰，跺脚道：&ldo;后金猝然兵临山海关，关上将士以为有辽阳可为屏障，必不会加防备，一旦山海关破，后金长驱直入，京师震动，实在百死莫赎。&rdo;即刻传调总兵胡嘉栋、副将刘光祚率青州兵尾追，朱万良、姜弼、侯世禄与李秉诚、梁仲善、周世禄统帅的两部兵马，出城西摆阵接应。

努尔哈赤挥动军旗，硕讬率先领兵返回冲杀，代善、阿敏、莽古尔泰、皇太极等人伏兵杀出，从午时一直杀到傍晚，明军大败，梁仲善、朱万良战死，士卒溃散，逃入城中。当晚，努尔哈赤分兵攻城，无奈护城河水宽且深，兵马不得近战，城上火炮、火箭齐放，后金伤亡惨重，攻城受挫。

一夜攻城，毫无所获。晨曦微露，努尔哈赤带着侍卫沿城查看，见护城河水自东引来太子河水，顺着地势向西流淌，东为入水口，西为闸门。若将入水口封堵，打开西面闸门，护城河内的水便会泄走。他当即命兵卒运石担土，将东面入水口堵住，工夫不大，河内水势渐浅，不少地方干涸见底。努尔哈赤命左右两翼兵马，乘机攻城。城上明军放火箭、掷火罐，奋力抵抗，双方激战，互有伤亡。

城内马应龙接到哥哥马汝龙的口信，暗命儿子马承林与结义兄弟柯汝栋几人，将侍卫总管阿敦等人接入家中，藏在地窖内，躲过了明军的巡查。过了两天，城外攻势极猛，明军伤亡极众，无暇巡查，他们趁着城中混乱，傍晚时分，装扮成明军模样，赶到城内小西门。小西门乃是城中的仓库，堆放着火药、器械、粮草等一应物品。几人将草场点燃，又烧了守军的窝铺、火药库，登时火光冲天，浓烟四起。明军见仓库火起，肝胆俱裂，马承林、柯汝栋乘机砍翻了城门的守军，打开西门。守将监司高出、牛维曜、胡嘉栋、户部督饷郎中傅国等人纷纷缒城而逃，军卒四散。后金兵马趁势登城，沿城追杀。

袁应泰正在镇远楼督战，见西城已破，楼外喊杀连天，知道大势已去，佩戴好尚方宝剑，揣上朝廷印信，默默西望京城，跪拜叩首：&ldo;万岁，臣不能守卫疆土，唯有一死以报陛下隆恩了！&rdo;解带悬梁，引颈自缢。一旁流泪的妻弟姚居秀也不阻拦，跟着他自缢而死。家奴唐世明从楼下提刀跑上来，本想护卫着主人离开，见他俩双双挂在房梁上，挥刀砍断绳带，将二人平放在楼内，伏尸痛哭：&ldo;老爷，小的来晚了！救不得老爷，小的也无脸面活在世上，就随老爷去了。&rdo;向外望望后金兵卒舞刀呐喊，蜂拥而来，他将楼门关闭，纵火焚楼，大火熊熊，哔哔剥剥，朱漆巨柱的镇远楼眨眼间化作了片片瓦砾，一堆灰烬。努尔哈赤望着一缕青烟飘进苍穹，惊叹良久：&ldo;大明有如此忠臣，非年可亡！&rdo;命人拣出袁应泰等人的骸骨，用上好棺木殓葬。

三月二十二日，晴空万里，鼓乐喧天，在一阵阵礼炮声中，努尔哈赤威风凛凛地进了辽阳城，街道两旁官民百姓跪伏迎接。

辽阳城破，辽、沈西南二百余里，人民纷纷外逃，民宅一空，经月不见烟火。辽东周围的金州、海州、复州、盖州、耀州等大小七十余城，数日之内，传檄而定，望风归降后金。

辽、沈接连失陷，朝廷大为震恐，天启皇帝这时想起了熊廷弼，对他的去职深感悔恨，将冯三元、张修德、魏应嘉各降三级，姚宗文除籍去名，永不叙用。下诏再度起用熊廷弼为辽东经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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