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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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第1页）

云雾渺渺，绵绵无尽，一颗明晃晃的大火球，无牵无挂地漂浮着。群山都矮下去了，只剩下前方的一座苍莽的山峰，披挂着一层冰雪的铠甲，穿破云海，朝着更高远的地方刺过去了，消失在一片青铜色的天空中，抬头看去，仿佛苍穹下悬挂的一条巨大冰棱，在无限的空旷中闪烁着光芒。

&ldo;那便是泰山了。&rdo;翟轻轻地说。

&ldo;是了。&rdo;夫子点点头。

玉皇坡上，正飘着细雪。

异常高大的松林环山而生，仿佛一条绿腰带，截断了万年不化的冰雪，也阻隔了人的去路。林边有一块草地，旁边有间小木屋，云桴微微一震，就在草地上停了下来。

三人顿时觉得进入了另一个季节。火缸已经熄灭，脚下却弥漫着厚厚的一层热浪，似乎地下有一个热炉子，雪落在地上，就立刻融化，蒸腾起白烟，仿如温泉池。湿气热乎乎地贴过来，混着松林飘洒出的清香，从毛孔里往五脏六腑里钻去，令人颇有点儿目眩神迷，心痒难耐。

&ldo;听山中采药的人讲，这林子是神设的屏风，人不可穿过，也不能穿过，&rdo;翟先生望着那片茂密的松林，幽幽地说，&ldo;登泰山的人，到这里就可以止步了。&rdo;

这片松林不知生了多少世代，足有几十人高，宽厚的枝叶挂着水滴，苍翠可人，林间白雾缭绕。三个人无声地望着林子，思绪纷飞。

&ldo;好像有声音。&rdo;子路紧张地说。

隐约有几声沙沙的声响，然而很快就从耳畔消失了，三人又仔细地听了一阵，却再无动静，惟有雪花静静飘落，水汽袅袅升起，松林如绝壁般矗立，除此，便是了无边界的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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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在云桴上，可以博览天下，您又何必非得登这泰山呢?&rdo;翟一边说，一边往铁锅里扔些干菜，又添上水，生起火，再把馍放在锅盖上。&ldo;那上面无非就是冰雪，爬又爬不得，有什么可看的呢……&rdo;

这间木屋大约是采药人避风雪的，里面有一张火炕和一口大锅，堆了些木柴，这些都是翟考察好的。他知道夫子孔是国宝，所以先前已经自己飞来过一次了。

&ldo;唉，你还年轻，不懂得老头子的心情。&rdo;夫子眼望着铁锅下面跳跃的火焰，有些出神。

翟沉思了一会儿说：&ldo;那么，我就等您一天……下面到处都在打仗，我实在不能多等，天黑您还不回来，我就只好自己下山了。&rdo;

顿时，子路又想到那片雾气蒙蒙的松林，心里忽然一阵惶恐，登山的事竟前所未有地沉重起来，他望望老师，想说又不知该说什么。

&ldo;好，&rdo;夫子面色平静，又对着子路说：&ldo;你也不要去了，在这里陪着翟先生。&rdo;

&ldo;那不行!&rdo;子路急忙说，&ldo;老师去，我也去!&rdo;

&ldo;这事吉凶未卜，你还年轻，应该多做有用的事，不要跟我去犯险了。&rdo;

&ldo;不成!来都来了，我一定跟您去!&rdo;子路急得脸红了。

&ldo;唉，你还是这么倔强。&rdo;夫子摇摇头。

说这话时，铁锅里的水已经沸腾，菜叶在水上跳起舞来。三人喝着热腾腾的菜汤，就着咸菜疙瘩和干姜片，吃起了馍。

吃过饭，子路出奇地困，便倒头呼呼睡去。雪已经停了，夫子和翟推门而出。地下的那股热气已经消退了，寒气重又袭来，泥地慢慢冻成了一片冰场。满天星斗闪烁，洒下一地银光，雾气已然散去，松林在星光下无声无息，仿如一道影子做成的墙，森然可畏。

其实，翟对夫子孔的学说，向来是不大买账的，以为实在于天下大不利，然而见到老头本人，却又觉得他心肠倒不坏，只是脑袋有点迂罢了，所以分别在即，心里还有点难过，便打算说点轻快的话：&ldo;您觉得我这发明怎么样?&rdo;

&ldo;唔，&rdo;夫子回过神，转眼望向云桴，沉思了一会儿说，&ldo;不错呢，前一回我见过公输般先生，他也在搞什么飞机……将来的世界，恐怕要有大变化，我怕是跟不上时代的潮流了。&rdo;夫子叹了气，不自觉地揉了揉腿，年轻时东奔西跑受的那些风寒，如今都沉淀在骨头缝里化成了风湿，寒风一吹，就孜孜啦啦地疼起来了。

&ldo;咳，那家伙，真让人头疼……&rdo;翟摇摇头，&ldo;&lso;能学&rso;倒是很有道理，只是他有点儿走火入魔了，以为搞明白&lso;能&rso;，就天下无敌了。飞机虽然厉害，但终究还是要以人为本的。我跟他讲过几次，他都听不进去……&rdo;

&ldo;他只晓得&lso;器&rso;，看不见&lso;道&rso;啊。&rdo;夫子叹了口气，&ldo;这样，就百害而无一利。&rdo;骨头还是酸胀，虽然哀公每月邀请他去泡温泉，可惜一双老寒腿，终究是不能像年轻时一样健步如飞了。岁数这回事，哪怕是圣人，也实在没辙啊。

&ldo;是啊。但我和他不同，他是为科学而科学的，我是为兼爱而科学的。&rdo;翟转过头，认真地望着夫子，&ldo;我知道您看重&lso;道&rso;，瞧不起&lso;器&rso;，不过器不利，事就难成。譬如有人在千里之外行不义，要治他，走路也许一个月，乘云桴只要一日。况且，衣食住行，都要靠器物，粮食丰收胜过饿死人，旅居便利胜过愚公移山，于人有利的就好。您不是也说，仁者爱人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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