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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恬笑起来,跟他碰了个杯:“爽快人。你想知道什么事儿。”
周进:“所有。”
于是邹恬回想了下,把沈书黎从小到大的事情,都给他讲了一遍。
周进本来还觉得挺有意思的,听得入神,但越听,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吃醋,还有点别的什么。
‘有人比他更了解沈书黎’这个想法一出来,周进心里就不太舒服了。
直到邹恬说到沈家破产的事儿,周进才回过神。
听完沈家父母的故事,周进沉默了很久,他好像找到一点沈书黎的症结了,但总觉得并不完整。
邹恬话已经停了,在喝酒吃菜。
周进望着他:“还有呢。”
邹恬:“还有啥,都讲完了。”
周进:“你跟他的故事,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还没说。”
邹恬原本的嬉皮笑脸逐渐收了,他盯着桌上的筷子,盯了一会儿后,才缓缓开口。
从他嘴里,周进听到了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沈书黎。
之前沈家破产后,邹恬为了帮他逃避追债的,就把他藏在自己家里,供着他吃喝,偷偷养着他。
邹恬的父母其实也知道这件事儿,但因为两家的情分,就默许了。
邹恬本以为,沈书黎只是暂时陷入低谷,过阵子他自己会振作起来的,没想,沈书黎却逐渐把自己封闭了,甚至堕落到自暴自弃地摆烂。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跌倒谷底,烂透了,连振作的价值都没有。
邹恬知道他心里苦,从不说他什么,只是默默地陪着他。
但这段时间,因为沈书黎经常出去喝酒,那些高利贷要债的,跟着他逐渐摸到了邹恬的家。
邹恬父母本来就是老来得子,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受过几次威胁恐吓后,实在是怕得很,就劝邹恬放弃沈书黎,让他离开。
邹恬不肯,为了这事儿跟家里闹了一下,吵架那天刚好就被沈书黎撞见了。
邹恬父母也愣了,随后想着这样也好,索性就当着他的面,唾骂他。
话里话外都是恨铁不成钢:“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成天喝酒睡觉,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你要死就死外边去,别让咱家也跟着你担惊受怕!”
沈书黎觉得有道理,于是当天就自己悄没声的走了。
但他早就无处可去,就那样游荡在大街上。
邹恬不忍心,又偷偷把他带了回去,藏在了自己家不远处的一个货仓里。
他始终相信,那样意气风发又坚韧地沈书黎,一定会振作起来,在他的支撑下站起来。
但是,沈书黎的情况却越来越糟糕,甚至饭也不吃了。
他整个人烂掉了,每天像个死人一样睡着。
邹恬每回来给他送饭,都只能心痛地叹气。
后来,那些要债的变本加厉,恐吓邹家的手段越来越过分,甚至摸到邹恬家里的工地上,连工人一起恐吓,逼迫邹家替沈书黎还债。
邹恬的爸爸因为处理这件事,被吓到脑溢血复发,进了医院。
邹恬终于承受不住压力了,他给沈书黎送了最后一顿饭,那天晚上,他坐在沈书黎的床边,陪了他很久。
然后才嘶哑着声,痛苦开口:“你走吧。”
“对不起,我爸妈也受不了了,我们全家都要搬走了。以后,只能靠你自己了……”
当时沈书黎背对着他躺着,半晌没出声,邹恬以为他没听见。
而且话说完,他就后悔了,但想到年迈的父母,凶恶的高利贷,又不敢挽回,咬了咬牙把话都吞了下去。
邹恬自己悄没声地走了。
但在他走后,沈书黎从床上爬了起来,他看着桌上周进带来的一盒热腾腾的馄饨,看了良久。
随后他站起身,就那样出了门。
外面大雪纷飞,地上铺了好厚的一层银白,整个天地都一片白茫茫的,好像沈书黎此刻荒芜又寒冷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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