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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是李曦看错了,于是掀起车窗帘子往外看,果然见到丽娘带着青桐进了一家酒楼,直奔楼上而去。她来这里做什么?酒楼这种地方,多是用来宴亲或是会友,独自前来用膳的,大多是路过的外地客商,本地人极少。一个女人单独前来用膳的,更是少之又少。或者,她约了什么人在这里碰面?柴靖远目送丽娘上了楼,心中虽也好奇。却是对车外李曦道:“走吧。”李曦没有多问,架着马车离开。而酒楼的雅间里,杜墨早就等着了。见到丽娘进来,笑问:“姑娘约在下出来,可是为了太后娘娘寿宴之事?”丽娘寻了个位置坐下,点头道:“杜公子消息倒是灵通。我来正是为了这件事,皇宫里守卫森严,我又不熟地形,如何找得到药方放在哪里?”杜墨勾唇一笑。抬眼看向丽娘,高深莫测地道:“其实,有一个人对宫中地形了如指掌,端看姑娘愿不愿求她了。”丽娘挑眉,面色不虞地道:“杜公子指的可是郡主?”杜墨点头。“正是。”“这条路走不通,杜公子还是另想法子吧。”杜墨笑得诡异,趴在桌上眼也不错地看着丽娘,笑问:“怎地,姑娘是拉不下脸去求她?还是?姑娘与她不睦,求也无用?”其实,他是想试探一下丽娘对柴靖远的心意,倘若她吃醋,便证明她对他有意。若不生气,甚至跟郡主和和睦睦,那便证明她对他无意。只是,他却忘了,郡主从来就不是个好相处的人。丽娘恼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更恼他一脸的幸灾乐祸。明明她是因为答应了他才想方设法地要去宫里,他却没事儿人一般,还有心思看她的笑话。心中火气一冲,当即便猛地站起身来,转身就走。杜墨见她真的生气了,忙收起脸上的笑,出声唤道:“姑娘别走,在下错了还不成吗?”丽娘顿住脚步,却不回头,琢磨着只要他再出言不逊,依旧转身便走,合作什么的,不提也罢,反正那张药方本就是准备便宜这个混蛋的。“姑娘坐下再说吧,此事须得从长计议。”丽娘转身,狠狠地瞪了杜墨一眼,又回到位置上坐下。杜墨接到她的眼刀,却是微微一怔,然后错开眼,干咳了一声道:“其实,先前的话在下虽是说得有些过了,但郡主这条路子却是最捷径的,只是既然姑娘不愿,在下也不能强人所难。”这话说得倒是中肯,丽娘没有生气,只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的下文。杜墨被她冷冷清清的目光看得心里有些不自在,多少弯弯绕绕的主意此时也是说不出来了,只得干笑了一声,道:“姑娘且容在下想想,想想……”他说完,果真侧开脸,皱着眉头,开始认真地思考起来。杜墨原本便长得眉清目秀,虽及不上柴靖远,但也算得上是风度翩翩,只是他素来爱笑得邪里邪气的,说话做事又没个正形,便让人觉着他是个满肚子坏水、吊儿郎当不着调的江湖混混。如今他收敛起满脸的邪气,扶额认真地思考问题,那股子混混的味儿竟突兀地消失了,一袭白衣的他,看上去竟像是古画中走出来的浊世佳公子,洁净剔透,不染尘埃。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真是好生神奇,丽娘不由自主地把目光落在杜墨的脸上,似要分辨出哪个才是他的真身来。殊不知她的目光审判意味太重,严重地干扰了杜墨的思维。他起初时还能顶住,强作镇定,认真地思索问题,但在她灼灼的、且扫来扫去的目光下,却渐渐神思涣散,连头也不敢抬了,哪里还想得出什么法子来。耐着性子装模作样地想了一阵后,杜墨败下阵来,右手握拳捂嘴干咳了一声道:“在下惭愧,一时想不出法子来,请姑娘容在下些时日,有了可行的办法后再通知姑娘罢,在下告辞。”说罢仓仓皇皇地起身,朝丽娘一礼,然后逃也似地跑了。及至出了雅间,杜墨那张眉清目秀的脸才飞快地串红,神色间露出一抹羞恼来,暗暗地道:想我天邪怪医纵横江湖这许多年,谁落在我手里不是服服帖帖的,我指东绝他不敢往西,我说是黑他绝不敢说白,如今倒好。栽在一个小丫头手里,打不得又骂不过,还不能对她下毒,真真是遇到了克星了。而雅间内的丽娘。此时也有些不明所以,她还没看出他的真身来呢,跑什么跑?不过好歹打消了他让自己去求郡主的念头。此行也算是圆满了。丽娘带着青桐离了酒楼,又在御街逛了逛,买了些春夏季用的淡雅些的脂粉,这才回转。下午从锦华苑请过安回来,柴靖远很意外地没有直接回房,而是叫住了正要回房的丽娘,留她在厅里。还屏退了下人,一副“我有话说”的模样。两人“相敬如宾”也有好几日了,除了每日正常的问安外,几乎没说过半句旁的话,那一日的耳鬓厮磨与呢哝软语。竟恍若一场春梦一般,事毕后了无痕迹。这样的情形,即便是丽娘事后做了许多心理建设,也难免心酸失落。如今他屏退了旁人,独留下她,是要说些什么?还是要做些什么?丽娘心跳得飞快,低着头,等待着他的声音响起。“咳……”柴靖远清了清嗓子。丽娘抬头看他,这握拳掩嘴的动作倒是跟杜墨如出一则。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连这些小习惯都差不多。这般一想,倒不觉得杜墨有多么讨厌了。“今日,你出门了?”柴靖远问。女眷出门是要在当家主母处领牌子的,所以柴靖远知道她出门,并不奇怪。丽娘也从未想过隐瞒自己的行踪,于是很坦然地点了点头,应道:“嗯,出门了。”柴靖远沉默片刻后,抬头看她,又问:“买东西还是用膳?”丽娘道:“主要是买东西,顺便在酒楼用了膳,怎么?是不是我经常出门,影响不好?”柴靖远摇了摇头,心中却堵着挥之不去的疑惑。那个时间,根本不是饭点。丽娘见他神色不虞,心中不免因有事隐瞒而生出几分愧疚来,低头道:“我以后少出门便是。”“不用!”柴靖远淡淡地道,他不想拘着她,让她觉得国公府里呆着不自由。“歇息吧,天不早了。”他转身就要回房,丽娘忙拉住他的衣袖扯了扯,低头脸红道:“明日陪我回一趟娘家好不好?”柴靖远回头看她,但见她满脸通红,便是连一双莹白如玉的耳朵也是红透了,顿时了悟她回去是要做什么,一时不免心痒难耐起来,那一日的光景浮现脑海,凉沁沁的身体渐渐滚烫,不由得转身拥她入怀,一个浅浅的吻落到她的头顶。“好。”他声音低沉地应了一句。丽娘得了他的应承,又被他抱在怀里,心中既是羞涩,又有几分欢喜,更多的却是酸涩。这样温柔的怀抱,终究会是别人的,既然如此,眼下何不多多享受,将来他抱着别人时,自己也可以想着“这怀抱早就是自己用剩下的了”,这样想想也觉得解气。于是,本着占便宜的心思,丽娘抬手环住了柴靖远的腰,服服帖帖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上。她的回应,令得他一愣,心中更多的却是欢喜。两人默契地没有再提关于“三年”的话题,静静地相拥而立,然后各自回房歇息。第二日,柴靖远陪着丽娘回了一趟郑府,不过他事情多,只是将她送进了花厅,自己却没进去,只说午饭后来接她。丽娘便拉着柳眉躲进了卧房里,母女俩红着脸小声地嘀咕了一上午,及至柴靖远来接人时,丽娘已是羞得抬不起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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