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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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第1页）

尚书令谢镜愚肯定是想做的，倒不是因为最位高权重，而是因为这个位置才能最好地施展他的才干和抱负。那他能有什么理由不高兴?尚书令要钱有钱要权有权，除了可能会忙得脚不沾地……

朕忽而想起谢镜愚那日推脱永济渠之事的样子。当时朕就觉得他像是有话没说，但酒喝多了犯困，故而没有多问。&ldo;谢凤阁，朕问你，你想调尚书省还是不想?&rdo;

这显然问到了点子上，因为谢镜愚浑身一震。好半天，他才涩声道：&ldo;想，又不想。&rdo;

朕本来还为他终于有反应而欣慰，但这回答……&ldo;别人求都求不来，你却……&rdo;朕简直恨铁不成钢，想说你又辜负朕的厚望。

不对，&ldo;又&rdo;?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朕想起来了。朕上次说的是，&ldo;你就这样回报朕的苦心?&rdo;而这次……朕闭了闭眼睛。&ldo;还和朕有关系?&rdo;

谢镜愚嘴唇轻轻蠕动了下，但是没有声音。而后他转过脸，又垂下了脑袋。

朕不知道他到底从调令联想到了哪里，朕更关心结果。&ldo;朕再问你，你之前对朕的保证还算不算数?&rdo;

山风偶过，夹带着不知何处而来的菊酒清香，黑石关上却只有一地沉默。

&ldo;自然是算的。&rdo;谢镜愚最后说。&ldo;只不过，毕竟陛下已有言在先，臣也曾尝试不再想起此事。然而，离陛下愈近，臣便愈发贪心无厌、愈想得寸进尺。臣只怕……&rdo;他迟疑了一瞬，还是说了下去，&ldo;臣只怕有朝一日，臣克制不住逾越，那才是将陛下的苦心付诸流水。&rdo;

逾越?他想如何逾越?他能如何逾越?

朕怒极反笑。&ldo;你到底是怀疑自己，还是怀疑朕?&rdo;

谢镜愚闻言愕然。&ldo;陛下此言何意?&rdo;

朕气到极致，说话反而更冷静了。&ldo;如果朕要你当尚书令，那你就是尚书令;你不会流外，更不会被贬。&rdo;朕一字一句，掷地金声，&ldo;而此事可能有的连带后果，朕当然也有分寸。至于你‐‐&rdo;朕刻意拖长音，&ldo;若你心中所想正如你口中所说，朕也不惧。&rdo;

&ldo;陛下……?&rdo;谢镜愚不自觉地瞪大眼睛，他愣住了。

&ldo;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rdo;朕扔下这句冷哼，径直从他身侧越过，大步走向下关石梯。&ldo;谢凤阁缘何以为，你必定能胜过朕?&rdo;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陛下讨厌一个人一件事，那个人那件事连出现在陛下面前的机会都不会有，比如说那个私塾先生，再比如说扩充后宫╮（￣▽￣&ot;）╭

第19章

朕气呼呼地回到了行馆，晚膳都没什么胃口。刘瑾察言观色，蹑手蹑脚地沏了壶茶，便悄悄退下了。

这一次两次，朕确实都生气。但朕几乎可以肯定，谢镜愚并不真正明白其中缘故。他以为朕气他的大胆冒犯，确实;然而朕并不是气他逾越了君臣之界，而是气他的无礼唐突‐‐

想想看，有人冷不丁强吻你，你没反手揍他是不是已经非常客气了?

其实朕能理解他，毕竟之前他被朕故意晾了三四个时辰，八成已经想到了最坏的地方。和死亡一比，强吻可能连个冲动都算不上。但真救了他的不是朕的理解，而是他冲动过后立即请罪。朕敢对帝位发誓，如果他当时还想更进一步，这会儿他已经在岭南道了。

除去知进退，他的才能也是朕留下他的原因。刘备三顾茅庐请诸葛亮出山，可见人才对君王的重要性。倒也不是说满朝文武就他一个人才，然而他确实拔尖，要不父皇也不能把他留给朕了。既然有最好的，那干什么要用普通的?

如此一来，朕当然会认真考虑继续用他却节外生枝的可能性。最好的情况是他迷途知返，一切便会朝着圣君贤臣的方向发展;而最坏的情况嘛……

考虑到朕已经梦见过朕在太庙的供奉‐‐朕还能当五十六年的皇帝‐‐图谋篡位这点可以先排除。那么，满打满算也就剩下三种可能：其一，谢镜愚过于冒进，朕厌弃了他;其二，谢镜愚一直将自己的心思控制得很好，朕知道了也当自己不知道，又是一条通向圣君贤臣的路;其三，谢镜愚小心谋划，朕最后也喜欢他……

诚实地说，朕不知道怎样叫喜欢一个人，但朕确实不讨厌谢镜愚。毕竟他条件摆在那儿，想讨厌他相当有难度。再诚实一些，相比于选秀充实后宫的主意，朕觉得还是谢镜愚好点儿，至少朕和他很有共同语言，也没有一大堆潜在的、要操心的外戚。

什么?说谢镜愚是男的?

朕可是后世称成祖文皇帝的人，按《礼记》属天子七庙中的万世不迁之宗，男的女的不都随朕喜欢?

想到这里，朕平复下来，便有心情喝茶了。刘瑾别的可能不行，沏茶手艺确实没得说;茶汤红亮，茶香隽永，不愧是顶级的湖州红。朕小抿了两口，又忍不住想，谢镜愚确实是国士无双，然而也确实是纯臣;即便他有那个心，八成也过不了自己那关……

并不是人人都能梦到上下五千年发生的事、继而对自身定位有明确判断;朕对他的期望可能太高了。

谢镜愚愕然的模样又浮现在眼前，但朕很快把这幅影像甩走了。&ldo;刘瑾，准备一下，朕要沐浴就寝。&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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