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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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我和魏国宁在公司附近的一间快餐厅等林蕾。这间快餐厅专门做我们这群上班族的生意，出售至少看似卫生的套餐，说是赠送小菜及红茶，而其实已然把那价钱加在了其中。人人喜欢吃这里的猪ròu和牛ròu，但这里的&ldo;每日特价餐&rdo;却往往是鸡ròu和鱼ròu。由此不难看出，只有不好的东西才会特价，这是永远的真理。而另一条真理就是，只要它特价，你明明知道它不好，却仍忍不住买它，去满足自己心理上一种爱占小便宜的心态。今天，我大概第一百零一次叫了咖喱鸡饭，反正等会儿大概也无心品饭，所以但凡可以充饥就行了。林蕾推门而入时，我就知道这个女人就是林蕾。她梳着一条长长的马尾辫，几乎长到了腰，额头是光洁的，没有刘海儿，也没有疙疙瘩瘩或坑坑洼洼。她的眼睛很漂亮，黑眼珠很亮，睫毛浓密得令我一开始以为她有化妆，直到她真正坐到了我的面前，我才分辨出，这女人的脸上没有一丁丁点儿的化学成分。在她的这张脸上，只有眼睛最为突出，其余的，眉毛太淡，鼻子太平凡，嘴巴又太大。林蕾身材高挑，在一米七上下，但她并不苗条，至少，比这城市中的美女们要健硕上两三圈，但这令她和魏国宁分外般配，不至于像老鹰捉小鸡似的。林蕾和我构想中的林蕾相差无几：一个因为全天然所以平凡的女人，没有后天的修饰，没有城市的惺惺作态，一脸的彷徨和寂寥，正是说明了她内心的彷徨和寂寥。不像我们这群城市中人，彷徨是为了显得天真，寂寥是为了勾引人靠近。魏国宁匆匆站直身，迎至门口，撞到了邻桌的桌子也不自知，害得我要替他跟人家点点头哈哈腰。魏国宁把林蕾带来我面前，我有注意到，魏国宁企图拉着林蕾的手，但林蕾悄悄挣开了。&ldo;这是童佳倩，我们公司的文案。&rdo;魏国宁正式把我介绍给了林蕾。我伸出手：&ldo;你好。&rdo;林蕾僵硬地跟我握了握手，看得出来，她并不习惯见陌生人，更不习惯握手这全球性的礼仪。其实我也不爱握手，天晓得对方那只手在见你之前，刚刚摸过什么。&ldo;就吃红烧排骨饭吧，好不好？这儿的排骨最好吃，我给你多叫一份。&rdo;魏国宁这话说得我鸡皮疙瘩长了一身。这么大的块头儿，真是不太适合玩儿柔情似水这一套。&ldo;嗯。&rdo;林蕾点点头，惜字如金，不是因为矜持或傲慢，只是因为拘束。我大口扒拉了几口饭，再咕咚咕咚灌下几口茶，然后擦了擦嘴，对林蕾开门见山：&ldo;魏国宁家的那双袜子，是我的。不过请你相信我，我和他仅仅是同事和普通朋友的关系。&rdo;后面这句话我说得理直气壮，因为这倒本来就是事实：&ldo;关于那袜子，是这样的。前天我和我老公闹矛盾，他动手打了我，我一气之下就跑出了家。后来我在路上碰见了魏国宁，那时我心情很糟，就叫魏国宁陪我去喝酒。&rdo;说到这儿，我咽了口唾沫。撒谎不是件容易的事儿，撒着撒着就口干舌燥：&ldo;魏国宁对朋友一向很仗义，就陪我去了。结果我喝醉了，他就把他那里借我住了一夜，他自己睡在了公司。第二天我头晕得厉害，就不小心把袜子忘在了他那里。&rdo;说完这一大通，我如释重负。其实，细想想这一大通，可信度简直低得无与伦比，低得没有存在的价值。倘若换作了刘易阳带着一个女人来跟我叨叨了这一大通，也许我会赏给他们一人一巴掌，然后拂袖而去。路上碰见？这全中国十好几亿的人口，怎么就让你们俩碰见了？陪着喝酒？你知不知道酒后最爱乱性？懂不懂什么叫防患于未然？借她房子住？你如果不能把她送回家，那至少能让她去住住旅馆吧？忘了穿袜子？我呸，光脚穿鞋你不嫌难受吗？可我是我，林蕾是林蕾，我眼睁睁看着她的嘴边也泛出如释重负的笑意来。魏国宁说的没错，她的潜意识里一直在等待魏国宁给她一个解释，而不管那个解释有多么荒谬，多么漏洞百出，她也会相信。&ldo;对不起，我昨天不应该任性。&rdo;林蕾含情脉脉地望着魏国宁。真是个忍ru负重的好女子。男人偷了吃，还要跟他说对不起，自己伤心了，哭了，冲动了，跑走了，一时半会儿不想见他，不想听他辩驳，这种种行为，则统称为&ldo;任性&rdo;。我当即拍了拍魏国宁的肩膀：&ldo;好好珍惜她。&rdo;然后，我抛下那难以下咽的咖喱鸡饭，率先离开了。这会儿，我若是再不走，那可就是一颗光灿灿的电灯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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