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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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琰在外面靠着墙等待。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甚至都没有想过要跟她谈判些什么，最后要达成什么样的效果。他总是习惯预备两份一模一样的文件，一份标满注意事项，一份却是空白，等到谈判桌前，他拿出来的永远是那份空白的，就像没有任何准备似的。可是现在，他已经放弃了这个机会。他不知道这场仗他能不能打赢，也不知道该从何处入手，他甚至不明白自己的心。就是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吻，因为一个荒谬至极的夜晚，他就要落到这个地步，他根本不能够接受这样的自己。两个小时的课程很快结束，美术系的学生也都陆续背着画板离开了。阮湘南还是穿着那一袭正红色的汉服，像是出嫁的嫁衣，坐在讲台上活动关节，她也不是铁打的，两个小时保持一个姿势不能动，血液循环都阻塞了。卓琰走进来，随手把门带上，坐在她对面。沉默良久，他先开了口：&ldo;回去吧。&rdo;阮湘南看了看他，也认真地回答：&ldo;别的事还可以商量，唯独这件事不行。&rdo;&ldo;你真是一意孤行。&rdo;&ldo;你也是。&rdo;卓琰道：&ldo;难道你从来都没有想过，为什么你跟家人的关系会这么差劲？难道就不是你单方面的原因？&rdo;&ldo;单方面的原因？&rdo;阮湘南冷笑道，&ldo;不管你做什么总有人对你冷嘲热冷，这是我单方面的原因；总有人不断提醒你，你就是个下贱的私生女，连你妹妹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这是我单方面的原因；就连家里做了多年的工人都可以对你说，因为你，你的母亲才会蒙羞，这也是我单方面的原因。原来我怎么做都是错的，呼吸是错，活着也是错。&rdo;&ldo;你这么在意别人的看法，难道不就是因为你在潜意识里想跟你的母亲和解，甚至得到她的认可？&rdo;阮湘南一下被捏中七寸，张口结舌半天，也说不出话来。隔了片刻，她站起身来：&ldo;总之你没资格管我。&rdo;卓琰一把扯住她的袖子：&ldo;我怎么就没资格？你忘记我们的关系了。&rdo;&ldo;关系？&rdo;她嘲讽地勾了勾嘴角，&ldo;最多也就是不小心上了一次床的肉体关系吧。以你的条件，以后会有肉体关系的女人有得是，并不缺我这一个。你真的需要保重身体，这是出于一个未来的医生的忠告。&rdo;&ldo;你能不能不要把我想得这么卑鄙下流？！&rdo;卓琰终于忍无可忍。&ldo;因为我就是对的，我总是正确的。&rdo;她挥了挥袖子，&ldo;啊，你真的很烦人，以后跟我说话，我可是要按小时收费的。&rdo;卓琰咬牙切齿，他就不相信他还驯服不了这样一个混蛋。他一定会有把她押回家的一天，他发誓。飞往伦敦的国际航班终于开始播报到达讯息。阮湘南锤了捶都坐麻了的腰背，望着窗外一望无际的湛蓝天空。机身开始向下降落。卓琰的愿望已经成真。她跟她的母亲暂时地和解了，就在她到达这个异乡国度之前。她不由想起那本《小王子》，狐狸说，我找到了麦子的颜色。卓琰看完当日的财经新闻，又拿起手机开始翻看阮湘南的微博。她其实很少在网络上写什么，微博用了好多年，还只有这么寥寥几条，留言倒是很多。不过她也极少回复。她最新的微博有两条，都是到了英国之后发的。&ldo;今天是伦敦罢工的日子，我在急诊室接待了一位急性阑尾炎的夫人，她疼痛难忍，却因为罢工而无法上手术台。她反过来安慰我说，她能够理解罢工的意义，她愿意等待。&rdo;她写得很简短，甚至都没有自己的看法，只是讲述了这么一个故事。其实这也很符合她一贯的作风，她不会给任何人机会了解到她真实的想法。&ldo;今天合住的室友对我说，她被人跟踪了，我去帮她把人赶走。她说她很容易吸引奇怪的人，不知道这是不是她自己本身的原因。我说，提早发现问题，总比事发后补救好，奇葩事件有益身心健康。&rdo;卓琰忍不住笑了笑。她那张厉害的嘴不对着他发功的时候，他其实还挺欣赏她的幽默感的。安雅走到门口，伸手敲敲门：&ldo;卓总？&rdo;卓琰拿过右手边的文件夹，遮挡住手机，头也不抬地回答：&ldo;请进。&rdo;安雅却没进来，只是站在门口说：&ldo;卓总，卓董刚才说，如果您有空的话，现在去一下他的办公室。&rdo;卓琰把手机放进口袋，站起身道：&ldo;我知道了。&rdo;他前脚走，身后的秘书们就开始纷纷八卦：&ldo;老板才刚休假回来就突然把小老板叫去办公室，不知道是为什么哎。&rdo;&ldo;反正肯定不是责怪他最近没有睡沙发，我觉得小老板也很可怜的，办公室里的沙发都快被他睡穿了……&rdo;&ldo;就是嘛，哪有人这么对自己的儿子的？你看谢氏的那个谢允绍，他就从来不让他的弟弟过得这么惨。&rdo;&ldo;其实谢允绍才有问题吧，他这样子分明是想把他的弟弟培养成废人，居心叵测。&rdo;唧唧喳喳。安雅坐在最靠近门口的位置，没有参与大家的聊天。她才不是那种无聊的人。她早就看到卓董办公室上几位世家小姐的简历，然后卓董又把儿子叫到办公室，目的不言而喻。她才不会八卦呢。卓琰走进董事长办公室门口，拧开门把手，径自走了进去：&ldo;爸爸，你找我？&rdo;卓显扬朝他示意了一下：&ldo;坐。最近公司里的事处理得还顺利吗？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你一把的？&rdo;父子俩面对面坐在一起的机会其实也不多。卓琰像父亲，但是五官要更加俊美立体，卓显扬一般都会去savilerow定制衬衫和西服，卓琰开始接管公司时，为了扮老成也学着父亲那样每季定制几套深色西装和衬衫，既可以办公出勤，也可以穿去酒会。世家子弟中喜欢吃喝玩乐的，对穿着也很讲究，比如谢允绍家里那位出了名无所事事的二世祖谢允羸。而卓琰对这些都是完全不在意的，工作太忙，根本没时间去想么这多。卓琰回答：&ldo;暂时没有什么操作不了的，如果有了再跟你说。&rdo;卓显扬衔着一支烟，拿起打火机来点燃了，又捻在手中对着烟灰缸敲了敲：&ldo;其实成家立业，也是人一生中的必经阶段。&rdo;卓琰没有接话，他知道父亲的意思，其实这一天迟早会来，所以他也并不惊讶。&ldo;这里几位小姐，论条件都还算跟你相当，性格能力什么的都比你要弱，其实这样也挺好，一个家里不需要两个拿主意的人，男强女弱是最稳固的结合方式。&rdo;卓显扬看着他，&ldo;你在想什么？&rdo;&ldo;不，没什么。&rdo;&ldo;你回头去把人约出来吃顿饭，大家互相了解一下。&rdo;递过来的是几张薄薄的纸，卓琰接在手中，却变得有点沉甸甸。他对此说不上乐意，但也并不反感，只是不知道为何这一天真正来临时，却觉得呼吸凝滞，有点喘不过气来。第一位小姐是林佳意，她是阮湘南的姨母的女儿，她们还是表姐妹。他提早十五分钟到达预约好的餐厅，请餐厅的品酒师挑了一瓶成色和年份都不错的红酒，搭配好今晚的菜色。隔了好一会儿，林佳意才姗姗而来，迟到了半小时。女士都有迟到的权力，但是卓琰并不太喜欢条定律。林佳意显然是特意打扮过，衣着妆容都很协调，朝他有点顽皮地笑：&ldo;你这次没有约我在球场，我真是受宠若惊。&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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