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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砖檐下,荀世俞整个人拢在阴影中,他背着手不言语,浑浊深沉的眼中透着的是不容忤逆的威严。
苏翘瞄了一眼,背地里那手肘捅了荀绍景一下。
荀绍景反应不及,往前踉跄了一步。
对上荀世俞瞥来的目光,荀绍景回头瞪了苏翘一眼,随即转头微微笑道:“父亲,您怎么会在此处?”
荀世俞没有搭理他,收回视线,看向朝自己走来的另外两个人。
明顺城民风开放,有放得开的便是两人牵着手走下小鹊桥,放不开的便一同走下来,也算是做了数。
可谢执牵着季念一路走下桥,走入人群,再到街道尽头的无人处,都没有松开手。
季念不知道荀世俞为何会在此处,但不可避免的,就是在这种料想不到的场合,再次碰上了。荀世俞的视线落在他们的手上时,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手心的薄汗。
荀世俞面色很冷,诘问道:“谢子卿,你可知你在做些什么?孰轻孰重,而今你已然分不清了吗?”
话落,谢执缓缓松开了季念的手,却在行完礼后,再度牵起了她。
季念手指一颤,木然地低下头。再抬头时,只见荀世俞的目中隐有波澜,忽地向前一步。
可谢执亦无声上前一步,把她和牵着的手背到身后,握得更紧。
“谢子卿!”
荀世俞压制着怒火,压低声音喝道。
荀绍景站在一旁看着,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非是他不愿意帮,而是他从未想过会有如此场景。
自从谢执成为荀世俞的学生起,荀绍景从未见过谢执对荀世俞有半分不尊不敬,可他而今如此做,便是不作任何辩解,将自己放在了和荀世俞对立的位置上。
荀世俞板着脸紧盯着谢执,诡异的静默后,气极反笑:“子卿,你可有想过,你如今还能护着季家小姐,可等你三月后解下印绶,还打算拿什么护着她?”
***
季念问出他是否还是内阁大学士时,确实是在担心的,但后来谢执没有正面答她,她错以为是因为过去的事,他才会回避。
但其实,她猜得没错。
当日谢执在大殿上提出要拒了与六公主的婚,皇帝龙颜大怒,当即怒斥道,若他要拒婚,那这官他也别想做了。
是威胁还是气话,不得而知。当时徐公公给递了好几个眼色,可不想领会的人眼色递得再明都没用,谢执答得利落,待新政落定,愿解绶印。
皇帝气得话都差点没说出来,还惦记着再给他个机会,问他可是真想好了吗。
结果谢执眉头都没皱一下,行了深深一礼,道:“谢皇上隆恩。”
***
荀府,正堂。
下人刚泡了茶,荀绍景睨了眼身边人,将茶推到她面前:“三小姐不必担心,父亲只说要和谢执谈谈,未必谈出的就不是好结果。”
季念没动那茶,转头便问:“他要辞官之事,你知道的?”
荀绍景没想到她开口问的是这句,拿起的茶杯在空中顿了下。
而就这转瞬即逝的停顿都季念看在了眼里,身体微微前倾:“你早知晓为何不告诉我?”
“我不知道,”荀绍景立刻放下茶杯,看着苏翘和季念,“你们别如此看着我,你们是何时知晓的,我便是何时知晓的,一个时辰都没早。”
季念不知听没听进,忽地从座上站起:“我去和荀太傅说。”
她起身的动作有些大,袖子刮过茶杯,翻出几滴茶水在桌上。荀绍景就近稳住那茶杯,拦住她:“三小姐要去寻家父说什么?”
季念紧盯着荀绍景,仿佛把眼前人当成了谢执:“不能解绶印。”
“谢执四月前被贬官,其中缘故我先前不知,但荀公子不可能不知,皇上会同谢执出此策,足以见得皇上有多信任他,”季念深吸一口气,“所以他不可以在此时解绶印。”
荀绍景却问:“不解绶印难道你想要谢执娶六公主吗?”
季念动了动唇,袖中手缓缓攥紧:“不娶六公主的办法可以再想,非要用这样的方式吗?”
荀绍景:“假若就是只有这一个法子呢?”
寸步不让般,荀绍景的追问让季念一时没答上来话。
可荀绍景就是故意的。
他没有给季念任何思考的机会,叹息一声:“何必呢,谢执当初为何会入仕,三小姐最是知道,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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