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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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第1页）

&ldo;青王。&rdo;一侧突兀的声音响起，瞥眼暗瞧，却见黑黝的翼王斜视而来，老目闪烁着诡异的光采。坐在主位上的凌准停止了与荆王的交谈，偏首定视：&ldo;翼王？&rdo;

阎镇指了指空杯，我微微倾身，上前添酒。

&ldo;青王真是浪费啊。&rdo;头顶传来情绪不明的笑声。

&ldo;喔？此话怎讲？&rdo;

&ldo;孤听说，这位可是繁城胜战的少年英雄，青王却让他做司酒，不是浪费，又是什么？&rdo;酒壶被按住，恭敬地抬起头来，入目的是翼王蛇蝎般的逼视，&ldo;司酒，你说可是？&rdo;

可是？扫过青王微眯的双眼，瞥过荆王幸灾乐祸的目光，暗骂翼王的恶毒阴狠。就算是？我敢答是么？顺势将酒壶放在桌上，拱起两手，宽袖掩面，恭声答道：&ldo;微臣出身于乡野，曾听善耕者言。农事难不在选黍，而在于养黍。春耕、夏耘，不可急功，亦不可近利。急功者肥过黍死，近利者揠苗助长。如若不然，则秋收冬藏空谷仓。&rdo;抬起头，瞧见青王放缓的眸色，触及另两位诧异的目光，了无痕迹地对修远淡笑，徐徐道，&ldo;微臣出仕之前，家中长者曾有赠语：合抱之木，生于毫末；百丈之台，起于垒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年少不可清狂，小才不可傲物。臣谨记于心，旦夕不忘。&rdo;

语落无应，只听得座下一片斗酒声。垂目视地，脊背上浮起冷汗。我还真是&ldo;幸运&rdo;，做个司酒也能碰到如此险境。唉，哀叹。

&ldo;孤还听闻。&rdo;又是翼王那只老蝎子，还听说什么？头皮发麻，静等语落。&ldo;司酒不是青国人。&rdo;

&ldo;是。&rdo;埋首不起，&ldo;微臣家在荆梁翼相交处，乃是如春谷地。&rdo;查吧，我就不信你能通过师傅的五行乾坤阵。

&ldo;那司酒为何舍近取远，出仕青国呢？&rdo;语调颇酸。

脑中浮现出一幅画面：冷笑一声，拍案而起，指着老头的鼻子大叫：&ldo;我丰云卿就是不慡你！&rdo;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垂下脑袋，难啊。会盟会盟，就是拉关系走门路，装做睦邻友好，容不得我实话实说。我这个礼官既不能贬低他国，又不能驳了老板的面子，技术活啊。

&ldo;这个……&rdo;故作为难，惶恐地倾身，&ldo;臣怕说出来会贻笑大方。&rdo;向后退了退，我几乎靠在了修远的身上，微微感觉到隐隐的暖意。

&ldo;喔？&rdo;荆王吴陵开口了，声音有些虚，倒不像一个年轻人，&ldo;那孤就更想知道了。&rdo;肥蝎子一只，落井下石的主。

抬起头，极其诚恳地道出原因：&ldo;臣畏寒。&rdo;

咚、咚、咚……只能听见心跳声，半晌，一声大笑将我从惴惴之中解脱。&ldo;到底还是个孩子。&rdo;青王凌准微瘪的两腮稍稍颤动，精亮的黑瞳却没染上半分笑意，他随意挥手，招来了内侍，&ldo;得显，拿一个手笼给丰爱卿。&rdo;

这话显然不仅仅是说给我听的，也不仅仅是说给上座几人听的。斗酒声渐息，或是怀疑、或是嫉妒、或是窥探的眼神投注于身，我这才明白荣宠有时候也是一种折磨。叩首谢恩，寒气从地上一直传入心底，宦海艰途今日行，无涯彼岸何日及？

司酒三巡，步步惊心。

&ldo;也真难为荆王和定侯了，冬狩之日陪一群老人在帐内喝酒。&rdo;翼王看看左右，笑得和善，&ldo;年轻人应该驱马奔腾，载猎而归啊，两位就不心动么？&rdo;

&ldo;冬狩年年有，相交难再来。&rdo;吴陵的语调中有些刻意讨好的味道，&ldo;不论身份，但就这辈分，孤都得尊称两位长者。&rdo;他向翼王和青王微微颔首，&ldo;尊老敬贤，又何谈难为？&rdo;

难为，很难为了。一国之主竟然要行小辈之礼，这不是出自于真心，而是受迫于现实。外戚之乱后，荆王已如败光家财的落魄儿，如今嘴巴含蜜不过是想讨点好处，接点巨贾富商剩下的残渣。说到底，座上四人中，青王算是有地有钱的富豪，翼王算是有地少钱的地主，而修远则是缺地巨富的财主，只有荆王算是一穷二白的破落户。做这种忍辱负重讨饭的活儿，还真是难为了心高体胖的吴陵。

&ldo;平侯，你我年岁相仿。&rdo;荆王举起酒杯，&ldo;本王虚长你一岁，不如以兄弟相称，可否？&rdo;

凤眸冷然，淡淡一瞥，惊的吴陵胖身微僵。修远优雅抬首，香醪入喉：&ldo;本侯乃独子。&rdo;五个字，毫不留情地she向侧手，震的&ldo;破落户&rdo;舌桥不下，场面煞是尴尬。

正当此时，帐门突然撩起，一阵寒风扫尽了宾主皆欢的热气。

&ldo;报！&rdo;曾被我踢晕的李显匆匆跑入，猛地跪下，&ldo;烈侯殿下与天骄公主不知所踪。&rdo;

&ldo;噔！&rdo;翼王手中的酒盏瞬间落地，&ldo;你说什么！&rdo;枯柴似的老手颤颤举起，阎镇目眦尽裂地怒视下方，&ldo;什么叫不知所踪！&rdo;

李显猛地俯身：&ldo;回程途中，公主看到一只白鹿，就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烈侯、荣侯和韩将军见天色将晚，便拍马去追公主。&rdo;

&ldo;然后呢！啊！&rdo;翼王的表情有些狂暴，也难怪，毕竟只有那么一个血脉啊。

&ldo;而后。&rdo;帘卷北风，穿着赤色猎袍的七殿下疾步走入，他向上座一揖，&ldo;我、三哥和韩将军分头追赶，怎奈密林丛茂，天暗视短。行至深处，只听三哥大叫一声公主。我便会同韩将军寻声而去，却不见公主和三哥的踪影。&rdo;

&ldo;那现在呢？&rdo;青王面色平静，看不出丝毫焦虑。

&ldo;现在韩将军已带人去搜山，相信不久便可寻到。&rdo;他看着面色切切的翼王，温言道，&ldo;王不必担心，彻然听声，三哥必是找到了公主。可能是迷了道，一时难以回途。&rdo;

&ldo;嗯，嗯。&rdo;阎镇敷衍地点头，却难掩忧虑，&ldo;日落西山，夜寒地凉，绮儿身子弱……&rdo;絮絮叨叨半晌，忽地拍案，&ldo;这冬狩是谁负责，竟然出这等大事！&rdo;

手中一紧，厉厉而视：混蛋！明明是你女儿太过娇纵，十足的迁怒！

&ldo;禀王上。&rdo;座下站起一人，正是成原一战无功而返的李本中，&ldo;据臣所知，负责此次冬狩的正是青国的伏波将军韩月杀。&rdo;尾音重重，难掩恨意。

青王面色一凛，眯眼视下，显然对翼国君臣的嫁祸很不满。

&ldo;是。&rdo;李显小儿火上添油道，&ldo;若不是韩将军没能拦住公主，这事也不会发生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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