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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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与他为难，伸出手任他折腾，待漱洗完毕，他拿出修面刀具，小心地问：&ldo;公子爷，修一下脸？&rdo;我眯眼看他，却见他神色间有些不安，想起上回他欲替我修面却遭我拒绝之事，遂微微一笑，道：&ldo;有劳了。&rdo;小枣儿这才欢天喜地，过来替我细细修脸，我本身毛发不多，胡须之类也不怎么长，但病了这么多日，终究面容不雅，小枣儿在这一块却是行家，只见他轻手轻脚替我收拾，剃刀上下挥动，不觉疼痛，只觉微微发痒。不出片刻，收拾完毕，他笑着举起一面菱花镜子递到我面前，道：&ldo;公子爷，您瞧瞧，这回可精神不少。&rdo;镜中人病容减了几分，清爽干净，比之卧病，不知好了凡几。我微微一笑，道：&ldo;多谢你了。&rdo;&ldo;哎呦可不敢当，小的不就是干这个的吗？&rdo;小枣儿眉开眼笑，收拾好家伙什，笑道：&ldo;栗医师，公子爷，小的先告退了。&rdo;栗亭点点头，拍了他脑袋一下，笑道：&ldo;快滚吧，马屁也不是一日就拍得的。&rdo;他吐吐舌头，又朝我一笑，退了下去。栗亭抖抖下衫，端坐椅上，微笑道：&ldo;小猴儿觉着先前怠慢你，不知道你一转眼成了他的正经主子，心里正犯嘀咕呢，这才蛇蛇蝎蝎赶上来讨好你，你别笑话他。&rdo;我摇头道：&ldo;怎么会，先前他待我也甚好。&rdo;栗亭手扣桌面，有些出神，我轻咳一声，道：&ldo;栗亭，你留下来，是否有话要对我说？&rdo;栗亭微微叹了口气，道：&ldo;当家的不准我告诉你，但我觉着，你其实所作所为，原也不失敢作敢当，并非如看起来这般荏弱，故此，我有一件事，思前想后，还是需告知你。&rdo;我点点头，道：&ldo;请讲无妨。&rdo;栗亭吸了一口气，定定看我，欲言又止。我微微一笑道：&ldo;是不是，其实你对我的病症，也没辙？&rdo;他吃了一惊，道：&ldo;也不是没辙，只是……&rdo;他为难地皱眉道：&ldo;只是我想不通，如何既清除你体内余毒，又不伤你的五脏六腑。&rdo;&ldo;愿闻其详。&rdo;&ldo;那我就直说了。&rdo;他悲悯地看着我，道：&ldo;你底子太差，这段时间又重伤心脉，便是好生静养，终生不喜不怒，也未必是有寿之人。而且此番中毒，甚为古怪，毒性深入五脏六腑，早已不分你我。以我的医术，无法解决这个难题。&rdo;我默不作声。&ldo;抱歉。&rdo;他歉意地道：&ldo;都是我学艺不精。&rdo;我摇头轻笑，道：&ldo;怎么能怪到栗医师头上，我原也没预着能活着回来，自然处处不留余地。但，求生，却还是本能。&rdo;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轻声道：&ldo;况且，越到生死关头，我越发觉自己其实还舍不得很多。&rdo;我抬起头，微笑看他，道：&ldo;舍不得，太多。&rdo;&ldo;有求生欲望，这事便好办许多。&rdo;栗亭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膀，温言道：&ldo;你很坚强，定会化险为夷。这等病症，我虽办不到，却不意味着旁人办不到，天无绝人之路的。&rdo;我感激地点点头。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沈墨山的话：&ldo;栗亭，小黄醒来没？&rdo;&ldo;醒了，正念叨你呢。&rdo;栗亭笑着应答。沈墨山的脚步声快步传来，不一会便推门而进，看起来神采熠熠，笑容可掬，道：&ldo;可吃了什么不曾？&rdo;&ldo;哎呀，险些忘了，这客栈厨房我还吩咐着熬药膳呢。&rdo;栗亭一拍大腿，立即跑了出去。沈墨山笑着作势踹他，骂道：&ldo;糊涂大夫，病人落你手里，命悬一线哪。&rdo;&ldo;去你的。&rdo;栗亭啐了一声，一阵风似的跑开。我含笑看沈墨山，伸出手来，他笑着走过来握住我的手，坐在我身边，将我揽入怀中。无需言语，我们都明白了彼此想说的话。过了很久，我才笑着调侃：&ldo;沈墨山，你在马车里说的话，可算不算数？&rdo;他笑道：&ldo;我说了那许多，你指的哪一句？&rdo;我取笑他，道：&ldo;自然是最肉麻那句，若没了我，你便不独活之流……&rdo;他笑了起来，眼睛清澈透亮，握住我的手，道：&ldo;假的。你若死了，我不会不活。&rdo;我颔首道：&ldo;这才对。&rdo;&ldo;但我这辈子，都会念着，你欠我的银子，欠我的人情，欠我的关照，你没有还。&rdo;他目光深邃，看着我正色道：&ldo;你没有还，我便会吵到你不得投胎，令你明白，欠谁的都行，唯独不能欠我老沈家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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