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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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登时有些踌躇，道：&ldo;栗亭的师长，也是你的前辈，你这样收留着我，老人家心里，会不会有微词？&rdo;&ldo;有个鸟微词，&rdo;沈墨山不以为然，大喇喇挥手道：&ldo;他是我二叔的伴侣，为人最和善可亲，况且年纪也不大，当不起老人家三个字。&rdo;&ldo;那，你为何看起来有些忧虑？&rdo;我迟疑着问。&ldo;因为，我徐二叔也会跟着来。&rdo;他蹙眉道：&ldo;他是我沈家的长辈，不比白析皓，他说什么，我须得卖他三分面子。&rdo;他为难地看了我一眼，道：&ldo;况且，他为人精明能干，不好糊弄……&rdo;&ldo;为何要糊弄？&rdo;沈墨山一拍前额，道：&ldo;索性都告诉你吧，他是先父的结拜弟兄，最愿意见我开枝散叶，沈家后继有人，他若为难你……&rdo;我微微一笑，道：&ldo;你怕了？&rdo;&ldo;那倒不是，&rdo;沈墨山摇摇头。&ldo;我也不怕。&rdo;我抱着琪儿，微笑着说：&ldo;多少事都经过了，这点麻烦，不值一提。&rdo;其实，哪怕明日便毙命于此，我也觉着没什么不好。身边有朋友，有亲人，有爱人，走了二十年的辛苦路，总算有了点甜头，我觉得值。没什么想要太多的想法，世事无常，今日欢愉，保不定明日愁苦，当年我进叠翠谷，不也以为进了仙境？结果呢？我不想明日的事。就如现下抱着琪儿，听他絮絮叨叨，童言童语，沈墨山在一旁不时捉弄他，逗我发笑，这样的日子，我很知足。夜里觉浅，且病体虚寒，常常四肢冰凉，止不住打颤，难为了沈墨山要一直替我暖着，捂到胸口，有时候冷得厉害，还得他运功御寒。身边有这么一个人陪着，我想起以前对谷主的痴迷，遥若前世，自己也觉着不可思议。偏偏沈墨山是个大醋桶，有意没意，总在我面前道，男人嘛，就该长得像他那样，魁梧壮实，虎虎生威，这才是良人的长相，这才靠得住。进而又道，小白脸一流，如何卑鄙无耻，某年某月某日，哪位黄花闺女，正经人家的媳妇，被男人始乱终弃，被逼寻死，那些男的，无一例外都是小白脸。他说得煞有介事，却一路讲一路看我的脸色。我只当听书，也不理会他，倒是琪儿常常挨着我，听得似懂非懂，问我：&ldo;爹爹，为什么她们要死啊？是被大妖怪吃了么？&rdo;我狠狠瞪了沈墨山一眼，说：&ldo;爹爹也不懂，让你沈伯伯教你。&rdo;沈墨山嘿嘿讪笑，抱过小琪儿坐在他膝上，点着他的鼻子道：&ldo;来，沈伯伯教你做怎么做一个真爷们啊。咱们男人，对外头坏人，就得狠得下心，该杀杀，该打打，对屋里头自己的人，可得好，怎么才算好呢？基本上不要怕为他花银子，可也不能为他乱花银子，你明白了吗？&rdo;小琪儿愣愣地问：&ldo;什么是屋里头自己的人？&rdo;&ldo;就是，就是你喜欢的。&rdo;沈墨山看了我一眼。我憋着笑，只见小琪儿有板有眼地道：&ldo;哦，我晓得了，爹爹整天病着，呆在屋里，琪儿喜欢他，爹爹是琪儿屋里头自己的人……&rdo;我吓了一跳，沈墨山大喝道：&ldo;胡扯！他是你亲爹，你待他好，孝敬他，听他的话乃是天经地义，但我说的喜欢，是对亲人以外的，是选了跟你长长久久过日子的。&rdo;他见小琪儿仍旧一脸懵懂，叹了口气道：&ldo;罢了，你还太小，等大了就明白了。&rdo;&ldo;琪儿懂的，&rdo;小孩儿有板有眼地道：&ldo;我喜欢跟铺子前的小白狗玩，也会分点心给它吃，可不会给它吃很多，栗亭叔叔说吃太多了对狗不好。我要把小狗养自己院里，它就是我喜欢的。&rdo;&ldo;亲娘诶，&rdo;沈墨山怪叫一声，对我说：&ldo;小黄，你儿子说什么听到了吗？&rdo;&ldo;听到了，别大惊小怪的。&rdo;我横了他一眼，对小琪儿柔声说：&ldo;你现在太小，还不能照顾它，等大了，爹爹给你一条大狼狗看家护院，好不好？&rdo;小琪儿想了想，点点头说：&ldo;好。&rdo;此时，却自院外传来一声冷峻的声音：&ldo;喜欢？人之一世，变幻莫测，单凭喜欢二字，如何算一生所求？今日喜欢你，明日喜欢他，后日又喜欢另外的新人，人性喜新厌旧，耽于享乐，今日山盟海誓，明日形同陌路，甚至反目成仇比比皆是。&rdo;话音听着挺远，却顷刻间来到耳畔，沈墨山脸色一沉，站了起来，正要开口，我立即止住他，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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