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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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肃王，似乎早已经习惯如此，面色如常看不出悲喜。顾云音略侧着身，只瞧见半张脸，嘴角浮着惯有的温柔，见她来，欢欢喜喜伸长了手等她，&ldo;快来，小六儿过来坐。&rdo;云意已嫁进陆家，没理由撇下陆晋与她同坐，但她已笑脸相待，身边座已空，云意若不去，这一茬便接不下去。身边的人已紧绷僵立，心知他忍不得，她暗地里拉一拉他衣袖，扶着长得高大威猛的丫鬟芳茹往顾云音身边去。不过芳茹不够灵，等她喊倒茶，才会木呆呆把茶杯满上，由她端起来朝向顾云音，&ldo;二姐盛情，云意不敢当。如今身子不大便宜，只好以茶代酒敬姐姐一杯，还望二姐多多包涵。&rdo;她这厢求的是敷衍略过，顾云音却出乎意料地偏执，端起酒杯来，与她说：&ldo;自你出嫁后，鲜少与姐姐见面，怎么？今儿就不能离了他陪陪二姐么？&rdo;这样露骨的话都说出口，还让对方如何接。她根本不等云意多言，粗鲁地拖住她手臂便留在座上。云意连忙回头去看陆晋，示意他稍安勿躁。她唯恐这样的场合他忍不住发火，万一闹得僵了，于皇室不忠，于生父不敬，随便编一编往后都得一辈子让人说嘴。宴席上歌舞曼妙，丝竹共鸣，云意不大爱看这些，注意力全都落在琳琅满目的菜式上。但看这花样就知道，大多都是摆着好看，味道平庸，大开宴席时装装场面罢了。好在还带着酸得倒牙的乌梅子，闲来吃上一颗，比大鱼大ròu更叫人身心舒坦。&ldo;酸儿辣女，妹妹这一胎看来要一举得男。&rdo;语气说不上好，也谈不上坏，平平淡淡更像是陈述事实，顾云音更关注云意本身，&ldo;瘦这么多，陆家刻薄你了？&rdo;&ldo;孕期反应大了些，吐得多吃得少……&rdo;然而顾云音根本无意听她解释，当着肃王与她，满口的轻蔑与不屑，&ldo;都是些下作东西，合该下十八层地狱剥皮抽骨。&rdo;恰在这时，陆占涛眯着眼望过来，眼神里带着男女之间的挑动，顾云音暗自骂过他，还能扯出个无懈可击的笑容来回报他，玩弄人的功夫，已算得上炉火纯青。云意只当没看见，酒也不喝，饭菜也不碰，怕席上反胃，要在众人面前出丑。酒至半酣，陆晋被一群空有爵位却无官职的富贵闲人拖住，缠得脱不开身。顾云音饮酒过多，便要后殿更衣，云意孕期此事比往常频繁，便也起身与她同去。因在宫中，两人都只带一贴身丫鬟，想的是速去速归，谁晓得在小径上多说两句就能惹出无穷事端。顾云意似乎早已经豁出去，不顾旁人背后指点，她所作所为，都有重孝大义支撑，看不上参不透的都是凡人，她亦不屑为舞。她走在先，放缓步调，望着远处阑珊灯火，恍然道：&ldo;我与陆占涛的事，你已经知道了？&rdo;云意本想佯装不知，但这个时候若问出一句&ldo;什么？&rdo;似乎略显痴傻，横竖她与顾云音之间知根知底，因而没必要虚与委蛇，凡是照实说，反而轻松。她没说话，顾云音便当她默认，&ldo;想来你是打心眼儿里看不上吧，觉着我给父皇丢人了？还是传出去有损清名？别急着否认，其实我更瞧不起你。&rdo;&ldo;偏殿是这条路么？守门的宫女去哪了？又躲懒不是，人也不留一个。&rdo;云意望天望月，头疼得厉害，根本无心恋战。顾云音继续说：&ldo;三言两语就让男人哄了去，哪还有半点骨气，哪还像从前的坤仪公主。你在万万人之上，却从万万人之中挑了陆晋这么个狗东西，可真叫人佩服。&rdo;云意没计划与她在此呈口舌之利，因而收敛锋芒，处处退让，&ldo;二姐，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我各走一方、相安无事可好？&rdo;顾云音回过神来，抚她的脸，眼神渐渐没了焦距，看着眼前的她，想念的却是从前的小六儿，&ldo;想来可笑，最终为父王献出所有的，不是你，也不是五弟，而是我这么个从没受过恩宠的女儿。&rdo;痴痴凝望许久，才出言反问，&ldo;小六儿，姐姐好奇得很，你走到今天这一步，难道对父王对朝廷就没有半分愧疚？&rdo;云意未做犹豫，坚定地摇头，&ldo;命是我的，该怎么活我自己做主。江山已是如此，二姐何苦强求。退一步说，即便天下易主，于百姓而言又有何异？不过是换个大地主交租钱罢了。二姐放不下的，是你心中执念，而非家国天下。&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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