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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周璩靖落座后,自有宦人送上了不少食物酒水,而后人又尽数退出殿外。
见赵玉满目怒容,周璩靖只自己拿了食箸将饭食都尝了些,“您如今可以放心食用了。”
“你要做什么?阿澜呢?”
周璩靖笑了笑,“我一会儿便要去见一见舅舅,您还是好好吃些饭食,日后这宫中之物就要吃不着了。”
赵玉大惊,“你…你…怎可如此…你可知道阿澜是你的……”
“姑母。”周璩靖猛的压低了声音,目光冷的仿若冬日寒冰,“慎言,您若是糊涂了,靖儿也只能做一回心狠手辣之人了。”
赵玉骤然失神跌坐在地上,周璩靖叫她姑母…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周璩靖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离开了此处。
赵玉瞧着他的背影神情一时复杂难言,有些难过却也有几分欣慰,赵氏两代君王都不是人君之像,如今到果真出了一个生而有帝王之心之人。
岐阳殿。
赵澜安静的坐于软塌,虽被囚了两日,但他依旧十分安然。
生死之事,他如今已经看淡。
戌时,岐阳殿各处点了宫灯,亮堂堂一片。周璩靖一身帝王常服坐在赵澜身侧,同他安静用着饭食。
待晚食撤下后,周璩靖亲自给赵澜侍奉上一杯热茶。
他仍旧如同往日一般亲近侍奉赵澜,只是赵澜瞧的出来,周璩靖原先眉宇间的小心讨好已经没有了。
“这些时日委屈舅舅了。”
赵澜喝了口热茶,神情平淡,“何时放我出宫?”
“那就要看舅舅如何做了,朕听闻圣皇有明察所耳目遍布天下,可朕登位之后却不见明察所半点踪迹,想来舅舅也不愿朕做个耳聋目瞎之人,叫朝中诸公戏弄吧?另外舅舅也劝劝许大人,他老了,如今还是好生歇息的好。”
赵澜长叹了口气,“我原就打算过些天交给你的,许典手中城卫所,我也会叫他叫还于你的。”
“那就好,这些年想来舅舅也知晓朕过的并不容易。朕自十三岁被圣皇立为国本,做了十九年的太子,这太子之位啊,远比皇帝极位愈发难做,每一日都是煎熬每一日都是心惊胆战啊,其中日夜忧心滋味也只有朕自己能体会了。”说话间,周璩靖用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膝盖。
见此,赵澜又是一叹。
四五年前,因圣皇年岁愈发大,石少韫等人迟迟炼制不出长生不老丹药,这也就导致圣皇愈发疯狂。除却赵澜外,那几年圣皇急躁暴怒之下杀了不少人。
周璩靖自然愈发不好过,因为好几次圣皇动了要废黜他的心思。最危险一次便是两年前,赵澜仍旧记得圣皇甚至拟好了废黜诏书,而后同他商议此事。
圣皇言周璩靖行事明断,办事聪慧而有度量,心胸阔达而装锦绣山河,如今在朝中名声颇好,全然是一副未来的圣明君主之像。
可正是因为他有圣明君主之像,那在他心中,千万般情谊怕是都不及江山之重的。
圣皇唯恐赵澜日后遭遇不测,所以想改立三皇子周璩甫。
周璩甫当时已经四十有八,精力衰竭的厉害,更主要的是这些年的蹉跎叫他当真泯然众人了。一旦周璩甫登位,说不得他还要同赵澜守望相助,方能抗衡朝中诸公。
可周璩靖做了十几年的太子,早已根基牢固,骤然无错为废黜,其中动荡可想而知。赵澜自然知晓圣皇是为了他才不顾这天下安稳了,可他却不忍圣皇再为他做出如此昏聩之事,便拖延了一二日迟迟下不了决断。
后此事不知为何传了几分消息到周璩靖处,周璩靖在夜寒之时跪于弘昌馆门外,第二日清晨见到赵澜后便哭求他万万救救他,他日后感念赵澜恩德,必将以父之礼侍奉他。
不过那日因后半夜下了雪,生生熬的周璩靖冻坏了膝盖,如今便落了病根,不时会刺痛几分。
赵澜委实怜悯他,最终入宫将圣皇誊写好的废黜诏书烧了。
周璩靖见赵澜瞧着他膝盖有几分出神模样,不由也轻叹了声,“朕熬了这些年,总算是登上了极位。舅舅可知道那时朕得知圣皇要废黜朕,朕心中是如何惶恐。
朕甚至想要叫了门客持剑入宫逼迫圣皇退位,只是想到那早已死去周璩承的下场,朕又心冷了。后来朕去弘昌馆那儿跪了一夜,您可知那一晚有多冷,冷的朕以为朕就要死了,就这么冻死在那儿。”
“往事何必再提,你如今已经是皇帝了。”
“舅舅说的是,舅舅将明察所交予朕之后,朕为舅舅同赵姨想了个好去处。”
“你想叫我同圣皇相聚吗?”
周璩靖叹了口气否认道:“您想哪儿去了,朕所言之地乃是玉华宫。日后舅舅就长住那儿吧,无事宣召不得私回神都。
想来舅舅也明白,圣皇不在了,满朝诸公有多少是想您死的呢?舅舅既然颇为识时务,靖儿也愿意保舅舅一命。”
“…好…那舅舅再求你两件事,第一件事便是叫安儿回南赵去吧,他毕竟过继给了伏大哥。第二件事就是我百年之后,将我同圣皇合葬一处。”
周璩靖面色闪过一丝怪异。
“朕应下了。”
见赵澜不再言语,周璩靖沉思片刻,临走之前忽道:“舅舅你可还记得我十二岁那年神都之中盛传的各种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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