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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自从那日冷战之后,就已经好些天没有好好说话了。霍二娘见状,拍了拍她肩膀:“我先回舱房去睡了。”楚瑜点点头。霍二娘离开之后,楚瑜看着那一道熟悉的白影,想了想,干脆地也转个身就要往自己房间走。只是她才一转身,就见面前白影一闪,琴笙已经站在她的面前冷冷地道:“去哪了,见着本尊便心虚?”楚瑜垂下眸子掩去眼底一丝笑意,随后抬起眼看着他笑了笑,忽然答非所谓地道:“白白,我不想去唐家堡了,也不想找藏宝图了,咱们回云州罢?”琴笙一愣,随后垂下长长的睫羽睨着她,冷哼一声:“一时一个主意,早不来,何曾这般多事,一会你自己去找刀疤脸,让他调船头。”楚瑜闻言,看了他半天,有些发愣:“你就不再想想了?”琴笙疑惑地眯起琥珀色的妙目:“还要想什么,廉老头死不死,你用不着操心,还是你想继续跟那只狼继续一路?”楚瑜闻言,大眼弯弯,忽然轻笑了起来:“其实我是说着玩儿的,好了,晚安。”说着,她一转身径自回了舱房。琴笙有点怔然,随后才发现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怎么被岔开了话题。他瞬间有一拳头打进棉花的感觉。“……。”……………………楼船一路前行,因着船上没有闲杂人等,便干脆地一路不停直奔唐家堡所在地去。这水王寨的旗帜高高打起,竟真一路平安没有再遇到任何麻烦,连巡江的官船都只偏身而过,视若无睹。眼看着唐家堡所在的唐镇就要到了。天空难得放晴,日光明媚,春风拂面,那一点软风撩过脸颊,和着暖阳舒服得楚瑜趴在船舷边忍不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轻吟一声:“舒服……!”太久没有晒太阳,这一晒,四肢百骸都通透了,里头腌得潮气都蒸发了个干净似地。她哪里想到自己猫儿晒太阳似地撑背脊的姿态,细腰纤纤,又似一朵花在阳光下展开花瓣,勾得一船男人都眼珠子转不开,只暗自咽口水——这把年纪的女人怎么看着像个小姑娘似的鲜嫩,果然是徐娘半老,别有风韵么?楼船上舱里,宫少宸静静地靠在窗边看着楚瑜,发现那些男人盯着楚瑜的目光不对,他眼底闪过一丝阴沉。却忽然感觉另有一道杀气深重的目光扫过去,他下意识地抬头,正撞见船上最高处一道翩然如仙的白影冷冷地看着底下人。此时对方也正抬眼看过来。两人目光撞在一起,锐意森然,空气都有点扭曲。上头的眼睛官司,甲板上的人不曾留意。刀疤脸正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端着一盘子新鲜的瓜果:“老祖宗,天气好,您要不要用点果子,都是时下山里的野果子。”楚瑜瞅着里头各种小瓜、小果子都是自己没有见过的,便兴致盎然地挑了几个试试:“哎,不错,酸酸甜甜的,味道很好,给大当家他们都送点去?”刀疤脸一脸谄媚:“放心,早就备下了,一会都送去。”当然,倒插门的老爷那里是没有的,但他也是不会告诉老祖宗的。“是了,下午咱们到了唐镇还要住上一段时日,银钱可够?”楚瑜一边往自己的嘴里送果子,一边起一个比较现实的问题。他们可是要带上这一帮子人在唐镇住的,这么多人的吃喝嚼用都是钱,她若是没有记错,琴笙毁了他们不少船,也杀了不少人,他们这段时间也没有出去打劫。刀疤脸一听这话题,笑得脸都开了花:“够的,够的,跟着大当家是咱们的福气。”楚瑜一愣,听着这意思,琴笙是给了他们银钱?不过想想也是,曜司最不缺的就是钱了。大棒子加胡萝卜,琴笙只是驯得一手好兔子,驯得这群水匪心悦诚服。她心情有点复杂——琴笙做事忽然这般滴水不漏,让她忽然有点失落。那种感觉也不知道是称做——吾家有儿初长成的失落,还是那种自己也许不被需要的一点遗憾。嗯,不被需要。在云州城里,她不在的时候,他诸事不理,日日便是调息打坐,总要等着她回来才肯好好用晚膳。有时候会不顾金大姑姑的反对,戴了兜帽跟着她身边去绣坊,在一边看她做事,偶尔受着封逸笑里藏刀的冷眼冷语,闹将起来,他就要抬手要揍人,总被她劝下。市场嘴犟却心软,跟着她顶嘴,吃穿都总要她操心。真真就像养了只娇气又傲气的华丽猫儿。犟恼起人来,着实让她很想揍他,但软和起来,晚上依在腿上,蜷缩在她怀里懒洋洋又温顺的模样,却依然是那个漂亮乖巧得让人心软得一塌糊涂的大宝贝仙仙。若是曾经忠犬似的仙仙以命来换,让她不得不背负他一腔毫无保留的莫名地依赖和柔情。如今的白白,则是直接让她体会了一把什么叫长姐养幼的滋味。和老胡、干娘、嫂子他们不同,她是享受被宠爱的那一个,如今她是宠人的那一个。养着养着,习惯他前后脚这些跟着,没事儿一天都要气她一回,于是就一点点地就这么撒不开手了。如今忽然发现自己家的猫儿开始不再绕着她打转,更多的心思放在别的上面,似乎开始慢慢地不再需要她操心了。连晚上,他都不回她舱房,独自一个人住着。倒是她开始担心他夜里会不会还是那种四平八稳的僵尸睡姿,会不会晚上做了噩梦,却僵固依旧,连动都不会动。这是她后来夜里观察的发现——琴笙几乎每日夜里都会做噩梦,但是他做噩梦与常人不同,常人难受痛苦会挣扎会醒。他就跟魂魄被禁锢在那仙儿似的躯壳里似的,脸上毫无动静,但是身上肌肉僵如木石。那种僵硬的程度,几乎让楚瑜都感觉痛苦,一个人的肌肉能紧绷到这种程度,简直像撕裂一般。寻常人却根本看不出,只有贴着他睡的时候,才能发现。这般状况,要么她弄出动静来,他就醒了,但睡了以后照旧,至少维持一个时辰。第二日,他虽淡然如无事人一般,但是她看着心中就不忍。这毛病,她试探过他身边人。连贴身伺候的金曜和火曜都不知道,更勿论金姑姑。只有半夜他蜷进她怀里,跟个孩子似的死抱着她的腰的时候,她才能感觉他浑身是放松的。看着他靠在自己怀里一脸安心的模样,睫毛纤长下的脆弱暗影,她忽然就没法就为了所谓的男女大防,踢开他让他自己睡。如今他夜夜自己睡,也不知会不会还那般难受?楚瑜托着腮,想着想着,就觉得心里有点空落落的。那天在船舷她忽然心血来潮套了白白一回话,自己心满意足地睡觉了。但第二日看见他,却见他身上寒气仿佛更重了,一脸冷漠的样子,像她欠了他八百万两银子没还,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见她就转身走,要不就浑身是刺地说话蜇得人难受。后来转了念头仔细地琢磨一回,这才明白,他估计是觉得她那晚说的话是在耍他,甚至怀疑她是惦记着宫少宸,才不肯回云州了。原先是闹别扭,这会子是真恼上她了。罢了,她还没琢磨透那猫儿到底对她啥情绪,还是不要往上凑了。若真是霍家姐妹说的那样……楚瑜心头打了个突,往嘴里塞了一把酸涩的野果子。这种养成的戏码,雏儿恋上养自己的,也不是没有先例的,连话本子里都不缺。但白白不是宫少宸,他是她彻彻底底放进了心底的人,难道能像割舍宫少宸那样,干脆地割舍了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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