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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转眼之间,他仿佛老了十多岁,要依靠如锦瘦瘦的肩膀,才能勉强走路。
……
这厢如玉着人将张君安顿到床上,半路和悦公主所差的太医也到了。
这太医是瑞王府赵荡的随身太医,为不负赵荡所托,诊脉自然诊的极细。他握过张君一只手,摸不得一丝活气,再摸另外一只,游丝一脉浅浅,是个伤了心肺的症候。他瞧如玉跪在那地台上,缩着肩膀,叹了一息道:“虽外表无恙,不过昏迷而已,可他伤了内脏,且看血能不能止得住,若血能止……”
太医话还未说完,张君忽而直挺挺暴起,一口血便喷了出来。
如玉溅了一脸的血,闭眼任凭血珠自眉眼间往下溜着,问道:“太医,若血不能止了?”
“熬时间吧!”这太医放下张君的手,问如玉道:“少夫人可需要我开幅药方出来?虽治不得症候,总算能缓得一缓他的苦状!”
如玉只觉得每一下呼吸都撕心扯肺,点头道:“那就开上一幅吧。”
太医这话,其实已经是断定张君必死无疑了。
如玉也不送太医出门,待他一走便合上内室门,独自一人将床上所有沾了血的被幔等物全部扯下,另换新的来。掏澄过帕子替张君擦净了脸,又进侧室洗了一番自己的脸,才解了衣服换好,打定主意若是张君死了,便要陪他黄泉路上做个伴儿去,出来却见床是空的,张君竟不知去了何处。
如玉还拿着方帕子,左看右看,颤声叫道:“钦泽!”
张君自身后一把捂了如玉的嘴,在她耳侧说道:“我即刻就得出门,约莫三四天的功夫,不能叫任何人知道。你想办法应付府中诸人,我不能活过来,但也不能死的太透,横竖三四天的功夫我就会回来,明白吗?”
如玉转身再看张君,他已经换好了一整套的黑衣,硬梆梆一身的武器,显然是要出远门了。在瑞王府一众的小姑娘为他抹眼泪,以为他眼看要死,谁知他竟转眼就生龙活虎。如玉比划道:“你吐血了,吐了那么多!”
张君一笑:“不过咬破舌头而已!”
“真的?”如玉不敢相信:“真的只是咬破了舌头?”
他低头匆匆缠着绑腿,见如玉如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抬头在她颊上亲了一口道:“果真,只是伤口有些疼,得你伸舌头进来舔舔才行。”
如玉两腿一软就坐到了地上,捶了张君两把,抱着他的腿骂道:“你吓死我了。”
张君绑好了两条腿,硬硬梆梆一袭短衣,纤腿劲腰,起身松了松筋骨,低眉笑望着如玉,忽而屈膝跪下,伸出舌头来,在她唇上舔着,待她启唇便扫进去,和着那股子清新甜腻的桂花气息,细细去吃她那点舌头。他舌头上的伤口未愈,血仍还往外渗着,一丝甜兮兮的血腥味,蔓延到如玉舌尖,烘着她燥燥森森,软软搭搭。
张君吻够了,转到如玉耳侧,轻声道:“如玉,太多的人要和我争你,他们不为爱你,不为想要娶你,只是将你当作玩物,满足纯粹的好奇心而已,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带走,也不准任何人用言语侮你,所以你瞧,我已经没有退路了。舍掉公主的名位,我一定会替你争一个更高的回来,只要你能等得,好不好?”
如玉乐极生悲,悲极生乐,此时仍还晕晕乎乎,拉住张君道:“无论如何,你得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要去那里,是为了什么,不然,我怎知自己该如何应对?”
张君不得已又停下,捉着如玉的肩膀道:“也许这听起来有些荒唐,但我当初往金国那一回,犯了个大错误。我和张诚都叫赵荡给耍了,如今要停战撤兵,我大哥言自己带五百人做一回突袭,而后就撤回关内。若我想的无差,那是个死局,我得去救他。
你知道这些就好,横竖替我应付过去。”
他说完便从侧室门上出屋,转身走了。
外面秋迎叫道:“少奶奶,汤药熬好了,可要奴婢端进来?”
如玉忽而省悟过来,张君方才败给赵钰,应当是在拖延时机。也许张震在前线果真凶险,他要去救,却不敢叫任何人知道,那一定府中也有奸细,他怕事情要走漏风声。但是他被人抬着进的竹外轩,怎么可能瞒得住众人?
尤其一个区氏是他娘,最近因为他升了官儿,对他很是上心,三天两头送茶送点的,听闻病了,怎么可能不来探视?
如玉小脑瓜子转着,绞尽脑汁要准备一个糊弄区氏的法子出来,忽听窗外连听一声嚎,扈妈妈与姜璃珠两个扶着区氏已经进来了。不用说,姜璃珠这些日子住在静心斋,早把事儿捅到区氏那里了。
未几,区氏已经到了门上。如玉拉丫丫进来,一把关上内室门,闭眼定了定神,只听扈妈妈一声砸门,大声说道:“钦泽,娘来看你了,你倒睁开眼睛说句话呀!”
区氏推不开门,自然也要急,哭着唤道:“我的儿!你怎么样我的儿。”
如玉在丫丫耳边悄语了一番,命她自侧室门上飞快的走了,再转回来将个被窝拥的鼓鼓囊囊的,听着扈妈妈眼看要砸烂那薄薄的格扇门,连忙走到门外,轻声说道:“母亲,钦泽此时正在昏迷之中,太医方才刻意嘱咐要他静养,你们能否静上一静,叫他好好睡得片刻,起来再问话?”
到底是自己儿子,区氏连忙止了哭声,却也不走,叫人抬了把椅子来,在厅里坐着。
如玉亦闭眼在床沿上坐着,待侧室门上有人敲门,先扑过去轻声问道:“谁?”
丫丫道:“少奶奶,奴婢把老爷请来了。”
如玉这才将两人放进来。张登才换好方心曲领的太尉朝服,准备要往午门外跪着谢罪去,不明究里叫个小丫头自儿媳妇的侧室门上拉了进来,也知只怕事情有诡,关了门低声问道:“钦泽家的,你为何要如此拉我进来。”
如玉开眉见山便问道:“父亲,如锦姑娘是否已经怀孕了?”
这事儿除了张登,再无人知。他起了警觉,低头盯着那两只眼睛贼大的小丫丫问如玉:“你怎么知道的。”
无论如锦是赵荡的人还是皇帝的人,有她在张登的身边,张君装病的事儿便不能叫张登知道。如玉斟酌着言辞,既不敢就此惊动如锦,又想要叫张登对如锦起防备。
恰如锦几乎与区氏同时怀孕,一直瞒着身子,这于如玉来说,又有了一重好离间她与张登的法子。
她转身进卧室,拿出当初指证邓姨娘的那张宣纸来,递给张登道:“当初我这院子里有人下毒闹事,人人都指证是邓姨娘,您也因此将邓姨娘拘到小院禁足。
后来大嫂称有人与周燕姑娘合谋要害我,母亲要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以此,并未接发出那个人来。您一直心疑那个人是香晚,所以才总是找着理由训她,是不是?”
张登的爱与恨,全展露在脸上。自打有了区氏那一回暗示,没少给蔡香晚气受过,听了如玉一逼问,脸便有些挂不住。
如玉道:“这宣纸,出自慎德堂,香晚不可能有,但如锦想要贼赃邓姨娘,轻而易举。”
自邓姨娘之后,便是如锦一直贴身伏侍于张登,是个没过明路的通房。张登一念之间自然要回护自己已经怀了身孕的通房,退一步盯着如玉问道:“你可有证据?没有证据就不能乱说话,我先进去看看钦泽再说。”
如玉转身拦在侧室门上,低声道:“父亲至少先听我把话说完。如锦姑娘虽怀了身孕,但一直不肯叫您收房吧?而且我瞧她一直在束腹,很是不想叫人知道自己怀孕的样子。您难道没有问过她的心思?没有问过她究竟为何要这样?”
张登无法跟儿媳妇谈论自己的妾室,而这侧室中太潮湿,将她那股子独有的体香放大了无数倍,潮湿而又浓郁,他才四十五岁,虽儿子们太早成年将他逼成了个老人,一辈子的武夫,心还未老,心烦气躁再也忍不下去,一把招扳开如玉的肩膀就要进卧室。
如玉抵死不让,抵着门道:“因为她是恒安侯李善机的孙女,本为侯府嫡出孙女,却因家道败落而屈居您身边为婢。她不想做妾,所以立志想要做妻。您替她置过宅院,自官府脱了贱籍,若当日我死,李婆子又一口咬定是母亲杀人,那么,母亲被休弃,您将会娶她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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