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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绍南面色一松,不自觉地用衣袖抹了抹额上的冷汗。原来他试了两招,也自知不是群盗对手,全凭武当派的威风,才把敌人吓退。其实他所说的武当派第二代弟子在此聚会,倒也并不全假,紫阳道人是曾派有四个弟子在陕办事,连他就是五人,但那四人和他可并没有约会。
邵宣扬见他以袖拭汗,蓦然站着不动,双目熠熠发光,王照希暗叫一声“不好”,邵宣扬忽然仰天大笑三声,朗声说道:“归大哥,你来的好,你听这小子是不是撒谎?”猛然一股强风,厅中烛光摇摇欲灭,一个又高又大的红面老人,突然从外面掠空而降,大声笑道:“武当派是来了四名,可是都给别人擒了。别人敢碰武当派,为什么咱们不敢?这小子一人在此,咱们把他打死,丢到荒山里喂狼便是。就算武当五老寻到,这笔帐也算不到咱们身上,自有人替咱们顶祸。”耿绍南不由得暗暗吃惊,看这红面老人的声势,必是川东的大盗鹰爪王归有章无疑。但他怎晓得武当派来了四人?而且这四人又给什么人擒了?
邵宣扬也吃了一惊,叫道:“归大哥,且慢,你是说那女魔头出手了么?这里可还不是她管辖的地方呀。”归有章道:“你怎么这样胆小。咱们川陕的绿林道,总不能叫一个后辈女娃儿压了。”他口里说话,手底可丝毫不缓,肩头一晃,蒲扇般的大手,已迎头抓了下来。耿绍南见他掌心通红,哪里敢接,向后一缩,右足飞起,蹋他腿弯的“白市穴”,归有章磔磔怪笑,扑身一闪,欺身直进,右手五指如钩,一把抓到耿绍南足跟。
耿绍南身子一缩,归有章双掌连环急发,耿绍南连连后退,暗恨王照希犹自不来相援,归有章掌风呼呼,把耿绍南直逼至墙角,正想施展杀手,忽闻得王照希冷冷说道:“你们要我的马鞍,这也不难,只是你们可问过玉罗刹没有?”邵宣扬和方氏兄弟、麦氏三雄,正对王照希取包围之势,闻言大吃一惊,邵宣扬陡的跳出圈子,叫道:“什么玉罗刹?”王照希道:“绿林道宁劫千家,不截薄礼,这是别人送给玉罗刹的财礼,你们想黑吃黑么?”邵宣扬面色苍白,叫道:“大哥,且暂住手!”归有章一个倒翻,跃了回来,怒声喝道:“你这小子,想拿玉罗刹来恫吓我们吗?”王照希道:“谁个吓你?”把马鞍一翻,反面刻有几个字道:“敬呈练霓裳小姐哂纳。”王照希道:“这可不是我现在刻的。”邵宣扬把归有章拉过一边,悄悄说道:“归大哥,此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依小弟愚见,还是把他放走了吧。”归有章哼了一声,垂首沉思;麦氏三雄,龙门三舵都围了上来,只剩下方家兄弟,在厅中监视。
这一来大出意外,耿绍南不由得怔在当场,暗想:谁是玉罗刹啊?这名字可从未听过,怎的那些强盗就吓得这个样儿?
过了片刻,归有章猛然抬起头来,双眼一翻,含嗔说道:“是玉罗刹的也要劫!”邵宣扬吓了一跳,急声说道:“大哥,大哥!……”归有章呼的一掌,击在檀木桌上,顿时把桌子打塌一角,大声说道:“这一年来咱们受那女娃子的气也受够了,索性趁此时机,豁了出去,斗她一斗。”邵宣扬退了几步,颤声说道:“这,这……”归有章道:“亏你一世威名,就怕得这个样儿。她的厉害,咱们也只是耳闻,未曾目击,喂,你们有种的就随我来,这小子的马鞍我劫定了。”麦氏三雄、龙门三舵缩手不动,只有方家兄弟叫道:“咱兄弟愿听归大哥调度。”归有章横了邵宣扬一眼,叫道:“好啊,几十年兄弟之情,算是白交的了。”邵宣扬苦笑道:“大哥既然要干,小弟只好听从。”归有章虎吼一声,隔着桌子,伸手就抓,王照希身形一闪,避了开去。方家兄弟,左右扑上,王照希身子滴溜溜一转,蓦然一招“左右开弓”把方家兄弟格开。归有章手腕一翻,骈起中食二指,骤然发出,直点王照希双目,王照希霍地使个“凤点头”跳过一边,冷笑说道:“归老大,你中了我的缓兵计了,你要劫该早点劫,现在劫么,可来不及了。你听,外面是什么声响?”归有章愕然一听,外面击柝声声,长宵易过,竟然打五更了。王照希大笑道:“你听到么?打五更了!玉罗刹马上就来,归老大你还不停手,定死无葬身之地!”归有章喝道:“小子,你想拖延时候,先送你见阎王!”呼的一掌,又迎头劈下。
大笑声中,王照希出手如电,扬了两扬,把厅上的两枝大牛油烛打灭,顿时一片黑漆,耿绍南贴到墙根,屏了呼吸,群盗虽然人多势大,在黑暗中一时也不敢莽动,归有章凝神静听,想要辨声进击,忽然外面传来清脆的笑声,听似甚远,霎忽便到了门外,众人眼睛一亮,厅门开处,走进一队少女,前面四人,提着碧纱灯笼,后面四人,左右分列,拥着一位美若天仙的少女,杏黄衫儿,白绫束腰,秋水为神,长眉入鬓,笑盈盈的一步步走来。厅中群盗呆若木鸡,有几个更是面如死灰,瑟缩一隅,动也不敢动。
王照希欢声说道:“练女侠,家父问你老人家好。”那少女点了点头,说道:“他好。”王照希道:“家父托我带这个马鞍给你,他们……”少女低眉一笑,截着道:“你的来意我早已知道。是他们看中了这个马鞍么?”凤眼一扫,邵宣扬急道:“我不知道是你老人家的。”耿绍南暗笑,这女郎看来最多不过二十岁,邵宣扬偌大一把年纪,却口口声声叫她做老人家。
少女眉毛一扬,又是冷笑说道:“不知不罪,你们都随我回山去吧。”顿了一顿,忽又笑道:“归老大,你也来了?你这个月的贡物还未交来呢,是忘记了么?”归有章调匀呼吸,定了定神,忽然喝道:“玉罗刹,别人怕你,我不怕你。这里还不是你的地界,这马鞍我要定了。”一个箭步,冲了上来,那被唤做“玉罗刹”的少女问道:“还有哪位插手要这马鞍的?”麦氏三雄、龙门三舵疾忙退过一边,说道:“不敢!”邵宣扬面色惨白,讷讷不能出言,方家兄弟默不作声,却随在归有章身后。玉罗刹倏地一声长笑,说道:“归老大,谁要你怕啊!”归有章正冲到面前,蒲扇般的大手往下抓去,玉罗刹不动声色,归有章一抓之下,猛的不见人影,疾忙退时,哪里还来得及,后心一阵剧痛,顿时倒在地上,方家兄弟连看也未看得清,胁下也同受了玉罗刹的一掌,惨叫狂嗥,在地下滚来滚去!
玉罗刹闪电之间,连下了三手毒招,把三个剧盗打倒地上,仍然是笑吟吟地站着,若无其事,绿林群豪全都慑服,玉罗刹对麦氏三雄、龙门三舵说道:“不关你们的事,你们起来!”邵宣扬连连讨饶,玉罗刹兀是冷笑不答。
三人中归有章武功最高,被击倒后运内力抵御,忍住剧痛,所以初时不似方氏兄弟的痛号失声。哪知不运气抵御还好,一运气抵御,身体内顿如有千万条毒蛇乱窜乱咬,五脏翻腾,连叫也叫不出声来了。旁边的人只见他头顶上热气腾腾,黄豆大的汗珠一颗颗滴出来,面上肌肉一阵阵痉挛,痛苦得连面部都变了形。这简直是天下最残忍的酷刑!
方氏兄弟叫道:“求你老人家开恩,快点杀了我们吧!”归有章眼睛突出,却喊不出来。玉罗刹笑盈盈地说道:“方家兄弟,你们是从犯,罪减一等,免了你们的刑罚吧。”纤足飞起,一人踹了一脚,两兄弟惨叫一声,寂然不动。耿绍南看得惊心动魄,想不到这样美艳的少女,竟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王。
玉罗刹把方家兄弟结果之后,向邵宣扬招招手道:“你过来!”邵宣扬双手扶着墙壁,身躯颤抖,一步步走了过来。玉罗刹柔声说道:“你和归老大是几十年兄弟,交情很不错啊!”邵宣扬心胆欲裂,急忙说道:“女侠你明鉴秋毫,这回事没有我的份。”玉罗刹面色一沉,厉声斥道:“枉你做了这么多年强盗,做强盗的禁忌你还不懂么?你简直一点眼光都没有,还在绿林中逞什么强,称什么霸?他一个少年,单身押运金宝,没有极大的来头,他敢这样做么?老实对你说,他这礼物若不是送给我的,我也不敢伸手劫他。你对他的来历知道多少?不问清楚,就胡乱听人唆使,合伙行劫,你这不是瞎了眼睛么?”邵宣扬听她越骂越凶,心里也越来越宽,听她骂完,已完全定下了心。他知道玉罗刹的脾气,有重大的事情发生之时,若她笑容满面,对你温言细语,那下一步就一定是用极毒辣的手法对付,若得她严厉斥责,那就准不会有什么事儿。听她骂完之后,邵宣扬倏地左右开弓,自己打了两个耳光,高声说道:“是小的瞎了眼睛,是小的还没资格做强盗,望你老人家多多教诲。”玉罗刹喝道:“你若然自己知罪,我就免你的罪,你过来,把你的把兄杀掉!”邵宣扬面色惨白,归有章到底是他多年兄弟,如何下得毒手。归有章却在地下滚来滚去,渐渐向他这边滚来,露出哀恳的目光,似求他赶快下手。
耿绍南忍受不住,忽然纵身出来,亢声说道:“归有章是无恶不作的独行大盗,你把他处死,也算是替绿林道中清除一霸,没人说你不对。但你叫他兄弟相残,这却不是正派所为。”玉罗刹面色一变,忽然笑道:“你是哪一派的门人?”耿绍南傲然说道:“武当派的第二代弟子!”玉罗刹道:“哦,武当派的,失敬,失敬!”秋波一转,说道:“邵宣扬,我这是试你的心术行为,你虽与归有章一伙,还不似他那样胡作非为,我叫你杀他,你也还不是一味屈服奉承,不愿杀友以求自保。好,凭这两点,我就免了你行刑之责。”说话之间,纤足飞起,轻轻一踹,又把归有章结果了。
玉罗刹谈笑之间杀了三个剧盗,挥挥手道:“你们都随我到定军山去!”笑了一笑,指着耿绍南道:“你想跑到哪里去?想回去保护你的卓大人吗?你也随我去,连同你的卓大人和所有行李银两,都给我搬上山去!”
耿绍南凛然一惊,心想:这玉罗刹好大的胆子,居然管到我武当派的头上。要知武当派素以武林正宗自居,门下弟子,不少人便养成了傲慢自大的习气,耿绍南尤其如此,但眼见玉罗刹狠辣无比,如若不从,只恐不是她的对手,但如若相从,又搁不下这个面子。正在踌躇,忽见王照希抛了一个眼色,开声说道:“耿兄对练女侠也是仰慕得很,他在路上曾对我说过,说要拜谒你老人家呢!”耿绍南一听,知是王照希恐怕自己鲁莽,惹出祸来,所以替自己圆场,虽然不快,也自感激,当下想道:“好汉不吃眼前亏,且随她去,看她怎样?若她不留面子,将卓家洗劫的话,自己便邀集同门,与她相斗,总能报这一箭之仇。”
当下耿绍南回到厢房,对卓仲廉说了,老镖头适才曾在门缝偷窥,心惊胆战,迄有余悸,急忙劝卓仲廉依从。卓仲廉也算豁达,叹口气道:“只要性命保得住,那些身外之物由他去吧。”
经了一夜的纷扰,其时已是天色微明,晓霞隐现,玉罗刹和八名少女,督促群盗,押解卓家的车辆行李,直上大巴山的支脉定军山去。山上碉堡森严,栅城围绕,从山脚至山顶,一路有女盗迎接,北地胭脂,本就有男儿气概,经过玉罗刹的训练,更是刚健婀娜两有之,俨如是一支雄赳赳的娘子军,王照希也不由得暗自佩服,心想:这些女娘,比我父亲的部下还强得多。
到了山寨,玉罗刹叫手下将卓家这一行人都安置在大客房中,车辆行李则押入后寨,王照希被安置在另一座客馆。玉罗刹去后,耿绍南悄悄问道:“老镖头,你久在西北保镖,这玉罗刹到底是什么人啊?”老镖头道:“这玉罗刹是最近两年才开山立柜的女强盗,真名叫练霓裳,武林中谁也不知她的来历,更不知她是从哪里练来的这一身惊人的武功!听说她两年前初初出道,就曾以双掌一剑连败十八名强盗。她和群盗相斗之时,陕西的武林名宿李二斧曾在旁观看,看后对人说,练霓裳的剑法掌法与武林各派,全不相同,辛辣怪异之处,为他平生所仅见。他还说,不用十年,天下第一高手,就得让位给这女娃儿了。”耿绍南哼了一声,老镖头说顺了嘴,这才猛觉自己失言。原来数十年来,武林中人,都推许武当派的紫阳道长是天下第一高手,若依李二斧的说法,岂不是说武当派的领袖地位就将不稳?当下干笑两声,转口说道:“李老英雄虽然是见多识广,但也未免把玉罗刹捧得太过分了。你们武当派的九宫神行掌和七十二手连环剑到底是武林正宗,旁门的掌法剑法怎比得上?”耿绍南这才傲然一笑,舒服下来。
耿绍南这一行人被关在客房里整整一天,寸步不能移动,傍晚时分,忽然有两个女盗,进来叫道:“我们的寨主请卓大人和耿英雄前去赴宴!”
山寨中灯火通明,摆着两桌酒席,除了端坐主位的玉罗刹练霓裳是一位美若天仙的少女之外,其余的都是绿林中的粗豪汉子,在路上碰到的西川双煞、翻山虎周同、火灵猿朱宝椿等也都在席上。酒席旁有十二名少女服侍,敬酒的、上菜的、守卫的都是寨中女盗,粗汉红妆,相映成趣。更有趣的是,那些绿林豪汉,一个个都噤若寒蝉,怯生生的像个女娘;而那些执役的少女,却一个个扬眉吐气,豪迈异常,睥睨群盗,顾盼生姿。耿绍南心道:女子雄飞,男子雌伏,这真是天下最奇怪的筵席,心虽不忿,却也不禁对玉罗刹暗暗佩服。
酒过三巡,玉罗刹倏的起立,把手一挥,叫道:“把送给王公子的礼物拿上来!”随即有侍女捧上五个金盘,上覆红巾,玉罗刹将左首的两个金盘揭开,卓仲廉吓得惊叫一声,盘中竟是两颗血淋淋的人头,玉罗刹微微一笑,对王照希说道:“这是尊大人要的。”又把右首三个金盘揭开,里面也是三颗血淋淋的人头,玉罗刹将人头逐个提起,晃了几晃,又微笑道:“这三人冒犯公子,因此我把他们的首级取来,算加送给公子的薄礼。他们还有一个同伙,也吃了大亏,谅他今后也不敢麻烦公子了。”卓仲廉见了,更是吃惊,这三颗人头,正是石浩昨晚所率领的那三个锦衣卫,想不到在半晚之间,竟全给玉罗刹追杀了。
王照希肃然起立,恭身说道:“如此厚礼,实不敢当,只是我暂时还未想回家。”玉罗刹道:“我也知道你将有万里远行,这份薄礼,我自会差人送与令尊,连同盟约也一并送去。”王照希道了声谢。玉罗刹笑吟吟地对群盗说道:“你们不打不成相识,我给你们揭了这段过节吧。他的父亲就是陕北的王嘉胤。”群盗强笑说:“啊,真是大水冲倒龙王庙,自家人不认得自家人,早知是王大哥的,咱们也不敢跟踪动手。”
原来王嘉胤乃是陕北绿林的领袖,手下有高迎祥、王左挂、飞山虎、大红狼等剧盗,声威甚盛,只是势力伸不过陕南。明朝万历年间,陕西有十三路大盗,各不相服,这王嘉胤志向甚大,在陕北和剧盗高迎祥结义之后,不到十年便做了陕北绿林的盟主,他策划把全陕的绿林道都联成一气,翻天覆地的大干一场,但陕中陕南,却不肯奉他号令。到这两年玉罗刹崛起陕南,王嘉胤又有两个大仇家正在陕南活动。因此王嘉胤卑辞厚币,派他的儿子王照希来陕南联络玉罗刹。绿林道中规矩,地盘疆界分明,所以王照希绝不能多带人马,只是孤身上道。想不到分布各省的锦衣卫实在厉害,王照希一上道,他们就调来了石浩等四名高手,暗暗跟踪。而川陕边界的五股剧盗,垂涎他的金宝,也暗暗缀上。
耿绍南听了王照希的来历后,心中暗骂:“这小子原来早与玉罗剃有约,却利用我武当派的威名,替他暂挡追兵,好待玉罗刹来到。只累了我与卓家人众,都做了这贼婆娘的俘虏。”
玉罗刹顿了一顿,端酒说道:“从今以后,咱们全陕的绿林道都是一家,我与王嘉胤大哥已结成联盟,愿各路兄弟,也互相照顾。诸位若无异见,请尽此杯。”咕嘟一声,把酒饮尽,席上群盗,哪敢不从,纷纷起立,个个干杯。玉罗刹掷杯大笑,招来一名女盗,吩咐了几句,遣她入内,过了片刻,这名女盗从里面带出了四个人来,耿绍南见了,不禁愕然,这四人都是他的同门兄弟,奉师长之命,在他之前,来陕办事的,怎的却忽然都在寨中出现?难道真如归有章所说,是被玉罗刹俘掳了的?但看情形却又不似,玉罗刹把手一挥,里面已端出一席酒菜,玉罗刹请那四人就坐,拿了酒杯,笑盈盈地招呼耿绍南道:“咱们到那边席上去坐,让我也有机会与武当派的高人亲近亲近。”
耿绍南心中一凛,但看她笑容可掬,心想:“武当派威名,群流景仰,这女强盗虽然凶狠,想来也要慑惧我们正派的门徒,所以曲意逢迎,表示拉拢。”想到此处,见玉罗刹愈笑愈甜,不觉心魂荡漾,越发以为自己想得不错。
坐定之后,耿绍南与同门招呼,只见他们个个都似意存顾忌,不敢畅谈,内中一两人,且苦笑作态。耿绍南莫名其妙,过了一会,玉罗刹又唤一名女盗前来,吩咐了几句,耿绍南不知她又有何花样,屏息以待。玉罗刹和大家又干了几杯,杏脸飞霞,越发娇艳。忽然寨后一片车声,几十名喽啰,把卓家的车辆都推了出来,满列阶下。玉罗刹倏然起立,朗声说道:“卓大人,我和你算一算账!”卓仲廉惶然说道:“这点银两,寨主你拿去好了。卓某家中还有薄产,不必倚靠宦囊。”玉罗刹面色一沉,大声说道:“我练霓裳虽然为盗,盗亦有道,你可问席上的人,我练霓裳几曾乱取过人的银子。若然他真是清官,我一文也不要,若然他是个贪官,哼,我可对他不住,银子也要,脑袋也要,你听清楚没有?”卓仲廉吓得浑身大汗,身子抖个不停,心中暗暗叫道:“糟了,糟了,想不到老命丧在这儿。”
玉罗刹骂完之后,缓缓说道:“卓仲廉,你且听着,你做了十多年官,收到下属与地方绅士所送的银两共是七万六千七百两,这笔钱乃是不义之财,我全取了。另外钱粮的折头是三万二千五百两,这笔钱虽是朝廷定例,但却是出自百姓,我也要取了,代你还之于民。另外你的俸银是一万六千八百两,这是你应得的,我发还给你。你做了十多年官,油水仅有十万多两,你算不得清官,但也还算不得贪宫,只算得一名规规矩矩的朝廷大吏。现在帐已算清,你服也不服?”卓仲廉不禁又惊又喜,玉罗刹对他的宦囊收入,竟然如数家珍,账目分明,丝毫不错,也不知她从哪里侦察得来?玉罗刹处置完毕,又笑盈盈地坐下,挨在耿绍南身旁,说道:“武当派的高贤,小妹年轻识浅,事情做得不当,还请指教。”耿绍南对她刚才这手,倒是十分佩服,翘起拇指说道:“怪不得练女侠威震绿林,果然是赏罚分明,令人起敬。”
玉罗刹换过热酒,和耿绍南浅酌轻谈,笑靥含春,耿绍南大有酒意,只觉玉罗刹吹气如兰,令人心动。不禁想道:“这玉罗刹倒是可人,只可惜她绝代佳人,甘心作贼,若然回转正途,不知要倾倒多少英雄侠客。”酒酣耳热,突然问道:“练女侠武艺超群,不知尊师是哪一位?耿某若得机会,当向女侠讨教,那真是快何如之。只可惜红花绿叶,虽出一家,枳橘殊途,甜酸却异。只怕以后再难有机会相聚了!”这话里一方面表露了倾慕之心,另一方面却又表露了惋惜之意,暗指玉罗刹乃是“逾淮之枳”,本来是大好的橘,却变坏了。王照希一听他口不择言,慌忙说道:“耿兄醉了,不可再饮了。”耿绍南摇头摆脑地道:“我没醉,谁说我醉!”玉罗刹先是面色一沉,继而笑得花枝乱颤,举杯说道:“谢耿大英雄过奖,我是一个无父无母又无师尊的野女郎,这几手三脚猫的功夫,都是自己练来的。哪比得耿大英雄是名门弟子,正派武功。”纤手轻掠云鬓,接着又道:“我也很想向耿英雄讨教,机会有的是,耿英雄不用心急。”坐了下来,向耿绍南飘了一眼,笑得更是娇媚,王照希汗毛倒竖,暗怨耿绍南犹是毫不知觉,急忙站起来道:“谢寨主酒席,耿兄已醉,小弟也不胜酒力,求寨主恕罪,我们想告退了。”玉罗刹面有不豫之色,冷冷说道:“你倒很帮着他。”王照希鼓起勇气,低声回道:“我和耿兄也是素不相识,路上他替我挡了一阵追兵,他既拿我当朋友看待,所以我也拿他当朋友看待。”玉罗刹“哦”了一声,挥挥手道:“撤席。”却又低声对耿绍南道:“明日清晨,请到山腰的峡谷相会。耿英雄不要忘了。”耿绍南喜上眉梢,连声说道:“寨主吩咐,哪里敢忘。”玉罗刹叫人撤去酒席,把耿绍南、王照希和其他四个武当门人都分开招待。王照希想和耿绍南说几句私话,也没办法。
第二日清晨,耿绍南宿酒未消,一个女喽兵进来叫道:“耿英雄,我们寨主约你。”耿绍南慌忙漱洗,结束停当,随女喽兵走下山腰,进入双峰环抱的峡谷,只见自己四个同门,都已候在那儿,王照希则坐在另一边。卓仲廉也由两个女喽兵陪着,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玉罗刹从山坳乱石堆中笑盈盈地走了出来,发束金环,腰悬长剑,更显得风姿绝俗。耿绍南见此情景,不禁大奇!
耿绍南满肚密圈,本以为玉罗刹约他单独约会,哪料她却邀了许多人来。玉罗刹轻移莲步,衣袂风飘,缓缓说道:“耿英雄,你早,昨晚睡得好呀?”语调竟似甚为关怀,耿绍南面上一红,尴尬答道:“好。”玉罗刹笑道:“我就怕你昨晚睡得不好,若昨晚睡得不好,今晚你又不能安睡,那多可怜啊!”耿绍南愕然想道:“她怎能断定我今晚就不能安睡?那不是疯话吗?”玉罗刹道:“如果你受了重伤,或者残了肢体,你今晚一定不能安睡了是吗?”耿绍南哈哈笑道:“天有不测之风云,人有旦夕之祸福,若然真个横祸临头,那又有什么办法?但除非是寨主要把我难为,否则我又怎会有飞来横祸?”玉罗刹忽道:“你倒豁达,我岂敢把你难为,我只是想向你讨教,我听说武当派剑法天下无双,我倒很想开开眼界。”耿绍南不由得气往上冲,大声说道:“哦,原来寨主果然要伸量于我,大丈夫宁死不辱,我拼着受寨主三刀六洞,断体残肢,也不能堕了我武当山的威望!”玉罗刹盈盈笑道:“好,那你可要留神一点,我要进招了。”拔剑在手,轻轻刺来,耿绍南见她剑招极慢,状类儿戏,也不知她是真是假,举剑一挡,哪知玉罗刹手腕一翻,剑尖已刺到喉咙,娇笑道:“你这招不行,另来过!”耿绍南见她持剑不刺,却发语冷嘲,比中剑更为难过,倏地一个闪身,用连环剑中的三绝招猛然出手,头一招“金针度线”,剑尖斜点,一转身便变成“抽撤连环”,点咽喉,挂两臂,快逾飘风,哪知刷刷两剑,全落了空,第三招尚未使出,背脊已是冷气森森,玉罗刹的剑锋竟贴到了后心,三绝招无法连环使用,急忙施展“旱地拔葱”身法,往上拔身,忽然头顶又是微风飒然,玉罗刹剑峰过处,把耿绍南的头发割了一绺,耿绍南落下地时,玉罗刹又盈盈笑道:“我叫你留神,你怎么不留神呀!”抱剑一立,招招手道:“武当派的列位高人,忍心看你们的同门在这里耍猴戏吗?”耿绍南的四个师兄弟哪还忍受得住,四柄剑联成一线,倏然进攻,玉罗刹笑道:“这才痛快。”剑光闪闪,在武当五剑围攻之下,指东打西,指南打北,王照希见不是路,急忙跳起来道:“练女侠手下留情!”语还未了,只听得一阵断金戛玉之声,接着是连声惨叫,武当五个门人,手中长剑全被截断,耿绍南断了左手两指,其余四人也各断了一指。玉罗刹面挟寒霜,厉声叱道:“叫你们知道天外有天,不能徒倚师门声望!耿绍南你昨晚十分无礼,我本待断你手臂,剜你双目,今日见你也还有点男儿气概,减刑三等,你快快滚下山去!”
王照希听得玉罗刹厉声叱骂,放下了心,跃上前去,只见耿绍南面色惨白,不发一言,转头便走。其余四位武当弟子,抱拳说道:“多谢寨主留情,此恩此德,永不敢忘!”玉罗刹冷笑道:“我等着你们来报仇便是。”王照希急使眼色,示意叫他们不要多说,其中一个中年汉子,似是五个同门之首,忽然朝王照希兜头一揖,说道:“王公子,敝师弟在路上多承照顾,可惜我没早遇见你,孟武师的信,现在转交给你。”从怀里掏出一封火漆密封函件,王照希心头一震,斜眼偷瞧玉罗刹神情,玉罗刹朗然说道:“别人万里迢迢,给你送信,你也该多谢别人一声。”王照希看她并无恶意,把信接过,道了句谢,四个武当门人嘴角挂着冷笑,也不还礼,急步下山去了。王照希心头不由得一阵阵难过,深觉自己对武当派不住。
玉罗刹看耿绍南等人背影消失之后,冷笑说道:“王兄,你一定骂我手底太辣了?”王照希道:“不敢。”其实他心里确在暗骂。玉罗刹缓缓说道:“我的脾气最抵不住人恃势称强,武当派门徒众多,贤愚不肖,在所多有。其中不少人恃着师门威望,目空一切,武当五老,除紫阳道长之外,其余四人,都有护短的毛病,以致门徒越发嚣张,正是虽无过错,面目可憎,我今日特地要折挫他们的骄气,教训教训他们。”王照希不敢作声,玉罗刹停了一停,忽然问道:“听说京中的孟灿武师与令尊乃是八拜之交?”王照希道:“也是敝岳。”玉罗刹道:“啊,原来还是亲家,那益发好了。孟小姐我也曾有过一面之缘,武功人品都是上上之选。孟小姐未过门吧?”王照希面上一红,说道:“未。家父叫我谒见女侠之后,就进京把敝岳父女接来。”玉罗刹道:“也该接他们来了,在京中做皇室的武师有什么出色?哎,我一向直率,王兄你别见怪。”王照希道:“岂敢,家父也是这样说法。”玉罗刹道:“不是我见到孟武师的信,那四人还要多吃苦头呢!他们扮成皮草客商,火灵猿朱宝椿的手下半路截劫他们,按说他们若把来历说明,便没事了。他们偏偏恃强逞能,把火灵猿的四个头目伤了。是我看不过眼,单骑追踪,用绵掌击石如粉的功夫,把他们震住,请他们上山研究研究剑法。”王照希心里叫苦,暗道;这样的“研究”法只怕要惹起武林绝大的风波。
王照希尚欲进言,玉罗刹急道:“咦,那个姓卓的官儿呢?”叫了两声,不见回答,走去找寻,原来卓仲廉被她拉来观战,看得心惊胆战,竟然晕倒在乱石堆中。正是:
笑语温言施毒手,路旁吓煞锦城侯。
欲如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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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谁许情深误浮华?蓝白色著谁许情深误浮华?全文阅读你知道我一直以来努力的动力是什么吗?答案其实就是第一个字书名太文艺?①gt②gt③gt简介知出于谁的提议,这群许久未见的老同学竟兴冲冲地玩起了谁是好朋友游戏。上学时最不熟的两个人被凑成一队,简直就是一场灾难。问她的名字。答任司徒。问她的生日。答不知道。10月11日。问她的外号。答不知道。大耳朵徒徒。问她曾在班上担任的职务。答忘了。英语课代表。问她最喜欢的明星。答咱们当年读书的时候哪个明星最火?王菲?那我猜王菲。远的乱世佳人。问她最喜欢的电影。答这我还真猜不到,过。我已经回答过了。问我已经网开一面让你连过了五题,接下来这题你可不能再喊过了啊!同窗三年,你有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答拜托,我那时候跟她说过的话加起来都不到十句,哪来对不起她的事?毕业礼那晚,蒙住你眼睛吻你的那个人,是我。问司徒,你也太倒霉了,怎么偏偏跟这小子抽到一队?我都不忍心替你问最后一题了。答╮╯▽╰╭问得!时钟你自己来善后吧,你现在还有什么想对我们这位可敬可爱的总给我们抄答案的课代表说的吗?答我想说他们都抄过你的答案,就我没有,我英语向来是交白卷的。我爱你。关于更新频率在日更与隔日更中间徘徊,目前是日更,万一哪天我忙起来了就隔日更哈欢迎去淘我的其他作品版权合作请联系邮箱gt留言吧!收藏吧霸王是会被扒的哦→...
关于综漫之我能连接二次元我从没有想过有一天,动漫里的女主能够来到现实看着眼前的美少女,林晨发出了感叹。我会一直等着你,直到你找到我薙切绘里奈坚定的说。人渣君,还请将改变你人生的权利交给我雪之下雪乃一脸害羞的说如果你说服了雪乃,不就拥有了姐妹花了吗?雪之下阳乃眨了眨眼睛,眼神中带着妩媚说到。爸爸,你可是我的哦,其他人都抢不走的那种八云紫俏皮的说道。你是想死了吗?爸爸明明是我的风见幽香的红色瞳孔充满杀...
某生龟壳子,帮我算算下一茬叛军什么时候来送死?某壳问你相公去,还有不要再叫我龟壳子!你这个没有教养的女人!某生哼,你这个小气龟,陆沉,明天我要喝甲鱼汤!。某陈夫人,你怀有身孕,甲鱼性凉,吃了对身体不好。某生我不能吃那你替我吃啊某陈谨遵夫人之命。某壳一个乐观的吃货少女穿越到了架空的汉明王朝,随即开启一系列有趣旅程的冒险故事,轻松愉悦,博君一笑。...
我费尽心思让他做人中龙凤,却不及他心头好一跺脚后来我死了,后来我又活了。再后来,我依偎着笑如妖孽的九千岁怀里,对他道我这个人一向大方,你自己挑个死法吧。...
他是极品无敌大纨绔!老爸富可敌国,祖父背景神秘,家有貌美童养媳,外有无数红颜知己,就连极品女老师也和他暧昧不断。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黑白两道都有人要置他于死地男人的世界战者为雄,面对挑战,他只有问鼎天下,站到世界的巅峰,将对手一个个踩在脚下!(新书超能圣手发布,已经百万字,请大家支持!)(新书超能圣手发布,已经百万字,请大家支持!)(新书超能圣手发布,已经百万字,请大家支持!)读者总群136154015欢迎加入。...
18001900更新预收太子殿下只想活着文案下拉文案问穿越成皇N代是不是很幸福?纪新雪谢邀,人在古代,刚被册封为安武公主。先介绍下我的经历,差点因为出生时辰不对被抓去给老祖宗煲汤,七岁沾老爹的光被封为宁淑县主,十岁随着老爹升职为安武公主,以后再想升职只能等老爹上面那句划掉,做个公主就够了,我很知足。生母已经是淑妃且还有升职空间,没有同母的兄弟,母族也支棱不起来,远离新一届太子争夺战,提前开始养老生活。身份尊贵,没有麻烦,可以预见太平富贵的后半生。但我还有最后一个人生难题。顺便发个征婚通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具体条件如上,另附加补充本朝驸马可以正常当官,父皇对女婿态度非常和善。本公主嫁妆丰厚,出嫁后会有封地供养,人美心善愿意主动给驸马纳妾希望驸马做到能接受本公主和驸马一样,性别男,爱好女。女装大佬受x忠犬变疯狗攻正文第三人称太子殿下只想活着文案唐臻一觉睡醒来变成即将的亡国太子殿下。为了活下去,唐臻对有可能取代唐氏成为皇族的精神病们百般容忍,充满主治医生般的宽容。勋贵世家的陈国公世子有个青梅竹马的白月光肖似唐臻,每日对着唐臻满脸深情的唤白月光的小名。陈国公世子(眼底不屑)他只有这仅存的优点,能让我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唐臻这个精神病最好哄,随便答应一声就行,不必费心。平民大将军在战乱中失去朱砂痣,最爱唐臻蒙着脸给他念书听。大将军(满脸冷漠)只是个替代品罢了。唐臻这个精神病也凑合,起码冰糖炖雪梨管够。得到大半个朝堂支持的首辅,最喜欢看唐臻全套女装。首辅(轻声呢喃)要是将不该有的东西都去掉,就更完美了。唐臻虽然这个精神病难搞了些,但也不是不能勉强糊弄。唐臻(笑)有些变态我也没有办法,既然我只想活着,就只有委屈他们死一死。被主治医生放弃的精神病们惊觉不对,不顾一切的闯入新君的寝殿。宝座上的新君和让他们完全陌生的唐臻并肩而坐,姿态亲昵。宝座下面容各不相同,表情却一模一样的精神病们面面相觑目眦欲裂。唐臻没有变态的世界,空气都那么清凉。友欲言又止jpg唐臻有话就说,你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友阿臻,你难道还没发现,你吸引的人都会有相同的特性吗?唐臻(战术后退)你别想不开。友我是说岑威!唐臻不可能!友话别说的如此武断唐臻如果这世上只剩下最后一个正常人,那个人一定是岑威。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