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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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待唱到&ldo;但见长江送流水&rdo;，歌者从幕后转出，乾隆定睛看时，惊讶得差点跳起来，世上竟有这样清纯绝色的女子！乾隆在内心惊叹道：&ldo;她不就是&lso;皎皎空中孤月轮&rso;吗？&rdo;

那女子的歌声渐渐地沉静下去，犹如一轮明月静静地、悄无声息地沉在澄澈的湖底。停了片刻，又是小太监们的齐唱：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待唱到最后两句&ldo;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rdo;，又是那女子的清唱。乾隆恍恍惚惚，仿佛自己变成了江边的一株披着银色月光的树。

福安道：&ldo;皇上，唱得还好吗？&rdo;

乾隆并不回答，只是长时间地望着福安和舒赫德，神情古怪，高深莫测，望得二人心惊肉跳，冷汗淋漓。好久，乾隆道：&ldo;让那女子再弹唱一曲。&rdo;福安和舒赫德此时才敢喘口大气。

这清唱的女子，便是雪香。

雪香高挽着发髻，微微低着头，把眸子向皇上盼了两盼。就这两眼，使得乾隆帝似乎来到一个万年绝谷之中，见到一池荡心涤肺的深潭，顿时洗去一身俗气。

雪香唱道：

&ldo;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rdo;

乾隆内心惊动，让她近前，细细看她，真如月里嫦娥下凡。于是问道：&ldo;你从何处来，叫什么名字？&rdo;

那女子道：&ldo;奴婢姓魏，叫雪香，是内务府管领清泰的女儿。&rdo;

&ldo;你回去吧。&rdo;乾隆说道。

望着那雪香走远，乾隆对舒赫德和福安道：&ldo;随朕来。&rdo;

乾隆又回到养心殿，福安、舒赫德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乾隆坐定后，一声震喝道：&ldo;你二人不仅欺君罔上，而且随意带汉女入宫，迷惑皇上，罪在凌迟灭族！&rdo;

舒赫德、福安魂飞胆丧，急忙跪倒，五体投地。舒赫德道：&ldo;皇上圣明，奴才罪该万死。但我二人实在是看她技艺超绝，埋没民间，实在可惜，这才雇到南府，做几天教习，马上就要放她回去，不想被皇上撞见。&rdo;

乾隆一拍案子道：&ldo;还敢强词夺理，这一切分明是你二人处心积虑蓄谋已久的安排。那女子方才说她是什么&lso;清泰&rso;的女儿，分明是你二人的教导‐‐实在胆大包天，你二人还不从实招来。&rdo;

福安道：&ldo;这事多是奴才的主意，要杀只杀奴才一人。当初是我怂恿总管大人雇来这女子，来京的路上，觉得她不便教习小太监，于是奴才想，清泰一生老实勤谨，膝下只有一女，不想在去年腊月里病死，清泰夫妇痛不欲生，不如把这个女子过继给他做个女儿，聊以抚平他们内心的创痛，到了京城，一问清泰夫妇，恰好他女儿病死的事知道的人极少，户口上也没有销去她女儿的名字，况且清泰夫妇见了这雪香，和他们过去的女儿模样儿一般，满心愿意认这个义女。过了一段时光，见这个雪香又极孝顺，老夫妇俩对她倍加疼爱。现在，已真真正正地成了不可拆开的一家三口儿。&rdo;

舒赫德道：&ldo;此事虽然是福安出点儿主意，但这也是我自己的意思。我是总管，决定做这件事的是我，皇上要杀只杀奴才，福安实是胁从。&rdo;

乾隆道：&ldo;你二人似乎挺够义气‐‐站起来吧。&rdo;

二人哪敢站起，五体投地，一动不动。

&ldo;朕叫你二人站起来！&rdo;声音员不大，却透着阴冷和威严。

二人哆哆嗦嗦地站起来。

乾隆道：&ldo;有多少人知道这清泰的女儿死了？清泰认这苏州女子做女儿又有多少人知道？&rdo;

舒赫德回道：&ldo;皇上圣明，已看出她是苏州女子‐‐清泰是一个老老实实的人，口讷少言，职位又低，平时很少与人来往，他女儿殒伤，实在没有什么人知道。这苏州女子在南府做教习，一些人反向清泰道贺，说他有这么个漂亮的女儿，前次选秀女怎没被选上；还说迟早她会被选中的，定会让皇上看上，日后若是腾达，别忘了身边的同事。&rdo;

福安道：&ldo;众人没有哪一个怀疑这女子的来历。清泰只是内务府的包衣（奴才），众人哪能想到他敢认汉女作女儿，且是冒充女儿；恰因为这清泰憨直，不然再疼爱这女子，也不敢做出这种事来‐‐他实在是不敢。&rdo;

乾隆道：&ldo;虽然你们是出于一片忠心，事做得也周密，但你们毕竟对朕不恭，尔等也只不过想借此事邀宠请功乃至进身，本该定你们&lso;大不敬&rso;罪，但朕暂且饶你们一次，若再做出藐告，若再做出藐视朕的事，定斩不饶！&rdo;

二人被乾隆点破心机，战战兢兢，原先那美丽的梦想，早已化为泡影，只想现在能够全身保职，实在已是侥幸。

舒赫德道：&ldo;皇上，那女子该如何处置？&rdo;

乾隆道：&ldo;你们把这个女子的来历身世等一切情况，详细地说一遍。&rdo;

舒赫德从那举子刺瞎双目说起，乾隆听罢，也摇首感叹。

福安道：&ldo;要找到那举人夫妇吗？&rdo;

乾隆道：&ldo;你们不可能再找到他们，他们肯定到了那些云深不知处的地方，那山坡上的三间小屋里，再也不会有他们的身影‐‐恐怕他们的女儿刚已离开苏州，他们就到了他们应该去的地方。&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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