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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倏地爬起来,捂着嘴想走出队伍,被黎诩一把抓住手臂。
“干什么去?”黎诩仰着头看他。
舒愿的脸色苍白得可怕,他想挣脱黎诩的手,无奈这时候根本使不上丁点儿力气。
“上……上厕所。”几个飘渺的字眼从他捂住了嘴的指缝间漏出来。
主持人播报班级介绍的声音砸在黎诩耳里,他拽紧了舒愿的手:“轮到14班了,再等等。”
“不……”舒愿摇摇头,被黎诩箍住的手剧烈地挣扎,“放开。”
周围的人纷纷看了过来,黎诩无所谓被围观,但他怕舒愿难受。
“我陪你去。”他撑着地面一跃而起,揽着舒愿的肩膀快步离开了操场。
教学楼里阒无一人,洗手间哗哗的水流声在静谧的空间里显得分外的响。
舒愿掬着冷水往脸上泼,强行压下呕吐感后才关掉水龙头。
镜子里的人不复从前的高傲,他变得畏畏缩缩、容易担惊受怕,像老虎被磨平了獠牙,张嘴再不敢吼叫,只剩了悲切的哀嚎。
舒愿甩掉手上的水,再抹一把脸庞。他拐出洗手间,黎诩正靠在走廊护栏上看着操场的方向。
看到舒愿出来,黎诩把刚盛满热水的杯子递过去:“这次还是胃疼吗?”
他明知原因,却始终希望舒愿能告诉他实情。如果这是道不能自愈的伤疤,他不想亲手揭开,他想为舒愿抚平。
舒愿握着水杯,冰凉的手心感受着热水带来的温度。
他的每次失控都来得不是时候,竭尽全力的掩饰却反而让内心的恐慌在黎诩面前暴露无遗。
“强子在几班?”舒愿问。
莫名地,他觉得黎诩知道很多,但他不确定黎诩知道多少。这个被洞察的程度似乎控制在他所感到安全的范围内,倒不至于让他有被人知晓秘密的慌乱。
黎诩看了他一眼,又趴回了护栏上。
班级方阵已经走完了,这会儿教导主任正在台上致辞,冗长的开场白回荡在整个操场上方,嘹亮激昂却让底下的学生不住地打瞌睡。
“15班,”黎诩指向某个地方,“那边,倒数第四个班。”草坪上每个班分成两列长队,15班在哪里显而易见。
舒愿没有近视,但隔得太远,他分不太清谁是谁。
“他全名是什么?”舒愿把身子转过来,背靠着护栏问。
黎诩轻笑,胳膊肘搭在边上,侧着身子问他:“你怎么就能断定我知道他的名字?”
“猜的,”舒愿无所谓的样子,“猜错就算了。”
黎诩清楚地明白舒愿不是在用激将法,他是真的不在意,强子的名字对他来说或许并不重要。
“卢正强,”黎诩说,“还不如喊强子来得方便。”
舒愿的嘴角提了提,黎诩以为他在笑,看清了才发现他眼里的轻蔑。他没见过舒愿流露出这样的神情,究竟发生过怎样的事,才让他对强子既惶恐不安,又能做到不屑一顾?
“你恨他?”黎诩试探着问。
这句话其实不该问,他不了解舒愿的过去,所以无力解决对方的困扰。但他还是问了,他想算量,假如舒愿说出自己的心事,他能为他豁出多少。
“恨?”舒愿低喃这个字,“与其说恨,不如说是看不起吧。”
他看不起沦为施暴者走狗的人,打着“为大哥服务”的旗号,和同伙将弱势者当成蝼蚁践踏。
他们以欺凌为乐,身体里流着黑色的血液,自诩强大地把良心扔进恶臭的沟渠。
第13章小情侣
对于不参加比赛和表演的人来说,体艺节大概就是徒有虚名的自由活动日。
往年的这个时候黎诩是在篮球场或校外的网吧消磨时间的,但今年多了舒愿,闲逛就变得比篮球和网游都有趣多了。
跳蚤市场分设在实验楼和高三教学楼楼底的两条长廊,说是跳蚤市场,但卖小吃和饮料的摊子也不少。
舒愿逛了一圈,很多摊子摆出来的玩意儿远看着精致,走近了看也就那样,没有到非买不可的地步。他唯独在一个八音盒前停下多看了两眼,盒子被设计成圆形的舞台,上面有两个跳舞的小人儿,看舞姿该是拉丁舞没错。
“你喜欢这个?”黎诩也跟着一起瞧,摊主看他们感兴趣,忙拿起八音盒向他们推销:“要听听里面的曲子吗?喜欢的话可以便宜点给你们哦。”
她说着就要上发条,舒愿突然出声拒绝:“不用了。”
“为什么不要?”黎诩追上前面疾步快走的舒愿,“你明明喜欢。”
“喜欢就非要得到吗?”舒愿不解地问。
黎诩以为他在较真,可看清了舒愿迷茫的眼神,他才明白自己误会了对方。
“不是。”黎诩说,“但喜欢的起码得争取。”
听到这句话,舒愿又笑了,仍然是很轻的、不屑的笑容,压根没让表情看上去很开心。
“有些东西喜欢得太深,反而会让人变成废物。”他的眼睛是空洞的,九月末的阳光照不进去。
他没再逛下去,路过高二教学楼楼梯口就直接上去了。黎诩想跟上去,被恰好碰见他的顾往拉走:“找你老半天,原来在这边呢。”
“你怎么不和任撩腻一块儿了?”黎诩边问边回头看了眼,楼梯口已经不见了舒愿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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